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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不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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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地下巢(21)

李让尘发出一声闷哼,他抑制不住身形,整个人猛地向前倾倒,双膝沉重地摔在地面上。

他一只手死死抠进冰冷黏腻的泥土,另一只手则痉挛般捂住那只流血不止的眼睛。

温热猩红的液体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间涌出,顺着苍白的手背蜿蜒而下,一滴一滴砸落在身下冰冷的地面中。

血色几乎将视线都浸染成一片模糊的猩红。

四百年了。

四百年之后,这是李让尘第一次看见姐姐的眼睛。

强行共享摄魂之术带来的反噬,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眼球中疯狂地搅动,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志碾个粉碎。

李让尘的脊背剧烈地颤抖着,喉间滚动着压抑的呜咽,但他咬紧牙关,撑在泥泞中的手猛地发力,青筋暴起,带动着负伤的身躯,踉跄地站了起来。

阿元还被长嬴摁在原地,她仰倒在湿软的泥土中,瞧见了李让尘的动作,仿佛知道他要做什么,剧烈地挣扎起来。

力道大到长嬴几乎要按不住她,阿元几乎是疯狂地挣扎着,声音嘶哑:“...放开我!不要靠近她!”

谢与安迅速上前,双手如铁钳般牢牢摁住阿元剧烈耸动的肩头,才堪堪协助长嬴重新将她压制住。

阿元仍在绝望地呜咽,身体在两人的钳制下徒劳地颤抖:“你们...你们都想要杀了她...”

长嬴微微低下头,看着阿元那双全白的眼眸中布满了疯狂的血丝,低声开口:“停下,阿元。”

“他是李辞盈的亲弟弟。”

阿元所有的挣扎在一瞬间戛然而止,她僵直地躺在泥土之上,只有胸膛尚在剧烈地起伏着。

沾满污泥的脸庞微微侧转,空洞而茫然地转向不远处摇摇欲坠的身影。

他苍白的下颌被血污所覆盖,猩红的眼睛显得格外悲怆。

“他是...大人的亲弟弟?”一声微弱得如同蚊蚋的问句从阿元毫无血色的唇间挤出来,她缓缓地转回视线,茫然地同长嬴对视着。

“那为什么...他不救自己的姐姐呢?为什么...”

李让尘站在巢穴外,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其中。

他知道。

知道姐姐就在那里等着他。

他沉默着,死死盯着地面,而后终于抬步,踏进了那个他寻找数百年的地方。

预想中扑面而来的腥腐恶臭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潮湿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气味,像是某种植物的味道。

李让尘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不是满地污秽,而是一根庞大的树根。

它似一根沉眠的巨龙,虬结扭曲,深深扎入洞穴的岩壁和地底深处,占据了大半个巢穴。

而最下方,蜷缩着一个身影。

瘦削的身体深深陷在树根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裸露在外的肌肤呈现处近乎半透明的蜡白色,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长发就这样凌乱地披散着,纠缠在粗糙树根的缝隙中。

树根延伸出无数细小的根系,如同有生命地缠绕在她的手臂、身躯之上,仿佛在汲取着她残存的力量。

他寻找了数百年的人,就这样毫无生机地蜷缩在树根之下。

李让尘站在入口的阴影里,喉咙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踉跄了一下,才缓缓地靠近李辞盈,然后跪在她的身前,伸出手,缓缓触摸着她的指尖。

没有任何的温度。

李让尘忽然想起从前的时候,李辞盈就会这样握着他的手,带着他翻出家中,去生门最热闹的集市上玩。

玩累了,他就会昏昏欲睡地趴在姐姐的背上。

他睡得东倒西歪,总是差点从李辞盈的背上掉下去,李辞盈就拍拍他,对他说,别睡了。

此刻他也想说。

别睡了。

别睡了。

李让尘想把她背起来,可她身上缠绕了太多太多的根系,他没有刀,就用手去扯,可是那些根系就如有生命一般,紧紧地根植于她的血肉中。

李让尘将指尖都磨得血肉模糊,也没能撼动那些根系分毫。

他听见身后细微的声响,仍旧固执地去扯树根,没有回头,只是语气冷静地开口:“绵绵,你的那把匕首,能借我用用吗?”

沈度岁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缓缓地将手中的匕首递给他。

他接过,试图用刀割开树根,冷汗混着血水,浸透了额前的碎发,黏在毫无血色的肌肤上。

“阿姐,你等等我,我带你出去。”

这把匕首很锋利,轻松地割开树根,露出泛着淡青色的湿润截面。

一根、两根......

李让尘的表情冷静得可怕,不知疲倦地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一只惨白的手轻轻地覆盖上他的手背。

力道轻到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可李让尘就这么诡异地停下来。

他的视线先是落到那只手上,随后才极其缓慢地向上移动,看向手的主人。

最后对上了那双朝思暮想的眼眸。

暗青色的,蕴着温柔与虚弱的眼眸。

他听见她在唤自己:“...让尘。”

李让尘的眼泪骤然失控地滴落下来,大颗大颗,砸在李辞盈冰冷的手背上。

他笑了笑:“阿姐,是我,我来带你回家了。”

李让尘俯下身子,试图去抱她,可是李辞盈的身体重若千钧,他拼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也仅仅只能将她的身体勉强抬离冰冷的地面几寸距离。

他呆愣愣地看着她——

在李辞盈瘦削单薄的脊背之后,早已生长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盘根错节的细小树根,深深地、不可分割地连接着后方那庞大得令人绝望的主根系,无法撼动分毫。

她缓慢地摇摇头,然后抬起手,这个动作做起来很吃力,可李辞盈还是艰难地、一点点拭去李让尘下颌的血泪:“...让尘,不哭。”

“九重天...是一个...骗局...”

我知道。

我知道,阿姐。

李让尘想告诉阿姐他知道这一切,想为她报仇,想要杀光所有人,只要阿姐开口。

他都会为她去做。

可是他听见阿姐轻轻开口:“不成仙...做侠者...你说过的...记得吗?”

护苍生,除恶灵,是他与阿姐共同的愿望。

“所以...”她很温和地笑了笑。

李辞盈对李让尘一向很宠溺,此刻她虚弱至极,语气却和从前并无二致:“替我杀了...”

李让尘俯下身子,想要听清阿姐的话,他会为了她杀了任何人。

李辞盈缓缓地覆盖住他那只紧握着匕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的手,然后一点一点地、坚定地帮他握紧了冰冷的金属刀柄。

“...我。”

替我,杀了我吧。

第131章 地下巢(22)

李让尘没有回应她,只是固执地、近乎疯狂地试图去扯李辞盈后背那些深入血肉的根须。

“我带你出去,我去找人来救你,你很快就会好起来——”

“...让尘。”李辞盈仰倒在他的怀里,很温柔地冲他笑了笑,“我出不去了。”

“...我是这个凶域的...主人。”

他们已经触犯了禁忌,如果她不死,所有人都没有办法活着出去。

她此刻这样虚弱,是杀死她的最好时机。

凶域的主人一旦彻底死亡,整个凶域便会立刻分崩离析,所有盘踞其中的恶灵也将随之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李辞盈躺在这里,已经太久太久了。

一只保持着清醒意识的恶灵,被永恒地桎梏在凶域之中,实在是太过痛苦了。

她微微抬起沉重的眼帘,视线努力地越过李让尘剧烈起伏的肩膀,看向他身后沉默伫立着的那个女子。

那人立着,一身玄黑与赤红交织的衣裙,深沉如墨的颜色压住赤红的翻涌,发髻挽起,如同狐耳般在两侧悄然竖起。

纤细冰凉的金链缠绕在发髻上,又垂落下来,女子就这样看着,沉默地同她对视着。

面容平静,不见波澜,唯有那双眼睛,仿佛又融化的金液在眼底流动,带着灼人的温度,一动不动望着她。

李辞盈很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唇角。

原来那个人的眼睛,是这样的。

真的...好像落日熔金,燃烧着,凝视着。

长嬴看着李辞盈,心脏深处忽然毫无征兆地闷闷地钝痛了一下,她不由自主地轻微抽了一口气,有些奇怪地皱起眉头。

她明明不认识李辞盈。

可是为何李辞盈望向自己的眼眸,却好似认识了数百年一样。

她想问什么,却听到李辞盈重新开口:“扶桑树...正在枯萎...他们需要新的扶桑神木...找到...‘下一任’扶桑树...”

李辞盈想说好多好多,想揭开所有的真相,可是,当她对上那个人的眼睛,瞬间便已了然通透。

他们会知道...或者正在知道这一切。

她有些累了。

李辞盈没有觉得恐惧,只是有些疲倦罢了。

从昔日震鳞一族的骄傲后裔、甚至是当世天赋卓绝的修仙者,直至如今躺在冰冷黑暗的地巢深处,李辞盈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

如果她的死,能够为他们指引前方的路,那么...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

李让尘将她抱得更紧了一点,姐姐握着他的手同样更加用力。

“阿姐。”李让尘轻轻唤了她一声。

然而李辞盈已然耗尽了所有气力,扶桑树根深深地根植于她的血肉之中,轻而易举地汲取了所有力量。

她想要回应他,却说不出话来,最终只能极其轻微地、用尽最后一点意识“嗯”了一声。

那把匕首很锋利,几乎是轻而易举地,就穿透过了她的心脏。

没有血肉撕裂的黏腻声响。

李辞盈的胸膛破开着,露出内里那颗淡青色的、尚在搏动的心脏。

原来恶灵的消散,是这样的感觉。

淡青色的灵力从心口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

李辞盈失神地凝望着漫天飞舞的淡青色灵光,仿佛突然感知到了什么,极其微弱地、艰难地侧了侧头,视线终于捕捉到了入口阴影处静静伫立着的阿元。

那小小的身影沉默着、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姿态,死死咬住嘴唇,一声不吭。

就好像当年李辞盈离开地巢时,阿元鼓起勇气,扯住她的衣角,小声地问:“大人,你还会回来吗?”

李辞盈犹豫一瞬,最终摸了摸她的头。

后来,李辞盈偶尔回到这里,带来很多地面上才有的东西。

有时是几块包裹着彩色油纸、散发着甜腻香气的饴糖;有时是几匹触感柔软、颜色鲜亮的布料;有时甚至是一两本描绘着地面山川河流、花鸟鱼虫的粗糙画册。

对这些生于黑暗、居于地底的堕化者来说,是不可多得的东西。

李辞盈每次回来,总会刻意多停留片刻,教阿元辨认画册上的花草,告诉她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渐渐地,阿元胆子大了些,会主动靠近,伸出小手去摸那些光滑的布料,会鼓起勇气问一些问题。

她开始掰着手指头计算日子,常常徘徊在地巢入口附近,竖着耳朵,期盼着李辞盈的到来。

然而,李辞盈出现的间隔越来越长,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她奔波于伤门境内,昼夜不停地拔除滋生的凶域。

除去疲倦之外,更让李辞盈心神不宁的,是这些出现得密集又规律的凶域。

仿佛……是被人刻意投下的饵料。

她开始有意识地追查凶域生成的源头,循着蛛丝马迹,孤身潜入了昆仑山禁地。

那是李辞盈第一次见到扶桑神木的全貌,

巍峨的扶桑神木矗立在云海之上,巨大的枝叶恣意地舒展,庞大无比的根系深深扎入无尽地底,贪婪地吸纳着天地间最精纯的灵力。

遮天蔽日的树冠则向上无限延伸,稳稳地支撑着那座悬浮于天下苍生头顶、高高在上的九重天界。

她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流转着古老符文的枝叶屏障,落在了树干中心,那颗巨大无比、搏动着的淡绿色心脏。

每一次的收缩与扩张,都伴随着无数精纯的灵力吞吐。

仅仅就在这一瞬间,伤门境内那些异常涌现、又总被她迅速“拔除”的凶域,与地巢之中那些盘根错节、深入血肉的庞大根系,便无比清晰地串联起来,在李辞盈的脑海中骤然浮现。

制造、催化凶域,待其壮大到一定程度,再前去拔除。

凶域溃散时释放的庞大灵力,被扶桑神木精准捕获、净化吸收,成为维系九重天悬浮于九天之上、供其上“贵人”享乐的养料。

所谓守护苍生,不过是榨取大地生灵、以万千血肉为祭品的弥天大谎。

围剿来得迅猛又残酷。

从昆仑山麓到返回伤门境内途中,一波又一波身着四象司制式战甲、佩戴着不同方位神兽徽记的“同僚”向她发起袭击。

三天三夜。

枪尖划破空气的尖啸、骨骼碎裂的闷响、濒死的惨嚎、灵力碰撞的爆鸣,李辞盈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身上添了多少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的战甲早已破碎不堪,与凝固的暗红血痂融为一体,动作从最初的狂暴凌厉,逐渐变得机械而沉重,脚下堆积的尸体越来越高,粘稠的血浆浸透了土地。

长枪嗡鸣,枪身布满裂纹和焦痕,可她仍旧硬生生地在尸山血海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李辞盈撑着摇摇欲坠身体,冲出最后一道拦截时,抬起眼睛,动作却停顿了下来。

眼前不是大队人马,只有两个人。

一个少女,身着华贵的深紫罗裙,乌黑的长发间点缀着数串细小的银铃与碎珠,行走间发出清脆冰冷的叮铃声。

她的头顶压着一顶造型奇异的银冠,如新月般弯曲,两缕精心编织的小辫垂在耳前,缠着同色的紫色丝绦。

她脸上带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笑意,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浑身浴血的李辞盈,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剧。

“哇,不亏是和陆扶光并称当世双仙的人呀,真是难缠。”

在少女身侧,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一身玄色衣袍,衣料上用暗金丝线绣满了威严狰狞的麒麟踏火图,在日光下隐隐流动,透着无上威压。

男子未加冠冕,长发披散下来,最为醒目的是他眉心处,一道金红二色交织的火焰纹印,正如同活物般极其缓慢地流转着、燃烧着。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漠然,而后似乎是觉得烦闷无趣,对一旁的紫衣少女道:“别废话了,杀了吧。”

第132章 地下巢(23)

几乎是麒麟话音一落,李辞盈便毫无征兆地嗅闻到了一股极其奇异的馥郁香气。

气息入体的瞬间,她体内那本就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丝灵力被抽离的干干净净,经脉彻底干涸枯竭,连带着肌肉的力量也被一同剥夺。

沉重的疲惫感和强烈的眩晕如同滔天巨浪般凶猛地将她吞没,握枪的手再也支撑不住,“当啷”一声,玄铁长枪脱手坠地。

她双膝陡然发软,身躯几乎要直直地跪倒下去。

压抑的闷哼从她的唇齿间溢出。

紫衣少女脸上的笑意骤然加深,眼底浮起一丝猫戏老鼠般的玩味与戏谑。

她半蹲下身子,慢悠悠地伸出指尖,勾起李辞盈腰间那枚沾满污血的灵玉穗子,笑眯眯地启唇问道:“是不是想要联系陆扶光呀?”

“忘了告诉你,”少女的声音带着轻快的恶意,“陆氏家主陆晋夷,马上就要‘成仙’了呢,陆扶光此刻——怕是被绊住了脚步吧?”

“哎呀,你说你,既然和陆扶光一起,对四象司这么好奇,怎么不直接来问麒麟,居然愿意潜藏百年时间,只为得到你想要的‘真相’?”

“真可惜啊,麒麟大人是真的想让你…成为‘青龙’的。”

“不过...陆扶光那双洞悉万物的眼睛,怎么独独没能预见你今日的死局呢?”

李辞盈双手勉力撑住地面,艰难地抬起眼帘,额前碎发已被血污浸透粘腻,她用尽全身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尖锐的剧痛带来一瞬短暂的清明。

世人都道,震鳞李氏以商路通达闻名天下,李氏的历代掌权者也无不苦心孤诣钻研此道。

可他们都忘了,震鳞一族,乃上古遗种。

凡承其血裔者,血肉筋骨,皆蕴天地真性。

李辞盈撑在地面的指尖很轻微地动了动,似乎是有些想笑。

青龙?

还是说…九重天的鹰犬?

血脉骤然贲突,肌理之下汩汩奔涌的鲜血瞬间灼热沸腾,片片细密的鳞纹自寸寸肌肤上凸显浮现,流转着幽微的光华。

沛然的灵力猛然爆发开来,狠狠地将近在咫尺的紫衣少女冲击得倒退数步。

而后她毫不迟疑,强提着一口气,踉跄蹒跚地朝着山林幽暗的深处疾冲而去。

身后传来紫衣少女懊恼的抱怨,以及麒麟那一声极轻、极淡,却如同寒冰坠地的冷哼。

燃烧血肉强行催生出的微薄灵力,支撑着她在意识行将彻底涣散的边缘苦苦挣扎。

视线模糊,双腿如同灌了铅,喉间翻涌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味。

她根本辨不清自己究竟逃到了何处。

天地之大,她已然无处可去。

终于,最后一丝气力也被榨干耗尽,李辞盈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猛然倾颓,如同断线的木偶般,重重地摔落在地。

在意识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前,一个小小的、扒着石壁探出的脑袋,映入了她模糊的视线。

下一刻,意识骤然涣散。

“大…大人?”

阿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有任何回应。

空气中只剩下浓烈得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味,以及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沉重沉寂。

阿元的身体颤抖着,她望着李辞盈那张苍白染血的面庞,心中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勇气,像一只被逼急的小兽,跌跌撞撞地扑倒李辞盈的身边。

她异常坚定地抓住李辞盈的手臂,连拖带拽,拼命将那具沉重的身躯往地巢深处拖去。

阿元不敢停,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将她的“光”,拖回了黑暗的最深处。

这样的动静并不小,很快巢穴中的堕化者都知晓了此事。

“大人受了好严重的伤...是谁伤了她,恶灵吗?”

“她不会招惹了什么麻烦吧?”

“这是大人!大人平日里如何保护我们的,你忘记了?!守门人一旦知道我们的存在,向来是随手杀了的,若不是大人维护我们——”

“我们躲在这里,像老鼠一样活了这么多年,就为了活下去!留下她,我们全都得死!”

“但她伤得快死了!”

争执声愈发激烈尖锐。

其实谁也没有错,人在巨大的恐惧和生存的本能之下,想要选择自保无可厚非。

阿元筋疲力尽地瘫坐在李辞盈身边,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对周遭激烈的争吵充耳不闻。

看着李辞盈微弱得几乎断绝的呼吸,阿元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李辞盈冰凉的手腕。

“大人…您别怕…我会保护您的…” 她语无伦次地低喃着,像是在安慰对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就在这片浓稠的黑暗里,李辞盈垂落在冰冷石地上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痉挛般地动弹了一下。

最终,一个一直沉默、靠在最里侧石壁上的老妇人缓缓抬起头。

她整个面容都被一层灰白的翳膜所覆盖,声音沙哑:“吵够了没有?”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我们躲在这里,像阴沟里的虫豸,苟延残喘。”老妇人缓开口,“我们怕光,怕人,怕上面的一切……可我们,终究还是‘人’。”

她浑浊的目光扫过李辞盈,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指向黑暗深处,“把她藏到最深那个巢穴去。那里最深,最曲折,岔道多得像迷宫。再用泥土封住入口,掩藏好她的气味。”

决定在沉重的静默中做出,没有人再出声反对。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拿出了自己积攒多年的微薄灵石。

这些灵石,是他们用无数个提心吊胆的日夜,与那些黑市之人交易,用微末之物一点点换来的。

每一块都小得可怜,色泽暗淡,杂质极多,蕴含的灵力微乎其微。

此刻,它们被颤巍巍地捧出来,汇聚在一个破旧的陶罐里,像一堆黯淡的、带着体温的石子。

“派‘小五’去。”老妇人哑声道。

小五是个少年,堕化最轻,只是皮肤有些异样的苍白,眼神还算清明,手脚也灵活,偶尔能混到靠近地面的边缘集市换点东西。

“他认得去黑市的路,换最好的灵药来。”

小五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陶罐,看着里面那点可怜巴巴、凝聚着所有人生存的灵石,嘴唇抿得发白,重重点头,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通往地面的黑暗甬道。

李辞盈被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了地巢的最深处,那里,有一根虬结盘绕、散发着微弱古老气息的巨大扶桑树根。

他们想,把大人和神木树根放在一起,或许能好得更快。

阿元和织娘几乎是日夜不离地守在她身边,用地底难得的一罐清水小心擦拭她伤口边缘凝固的血污,再用烧过的粗布包裹伤口。

药粉被调成糊状敷在伤口上,参丹则被刮下一点粉末,混着珍贵的清水,一点点润进李辞盈干裂的唇缝。

不知过了多久,李辞盈沉重的眼皮极其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视线涣散着,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抽气。

“大人!大人醒了!”阿元惊喜的低呼声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哭腔。

李辞盈的意识仿佛破碎又艰难地拼凑起来。

“走...”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李辞盈挣扎着想动,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前的乱发。

“不!大人不走!”阿元猛地扑上来,小小的手紧紧抓住李辞盈冰凉的手指,力气大得出奇,“这里安全!阿元和所有人,都会保护大人。”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有深深的恐惧,仿佛一松手,李辞盈就会消失。

织娘也按住李辞盈的肩膀,声音温和:“大人,别动,伤口会裂开。外面……外面有我们看着。您安心养伤。”

她会害死他们的。

李辞盈残存的意识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很快,沉重的黑暗再次席卷而来,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133章 地下巢(完)

短暂的宁静仿佛脆弱的琉璃,就这样被四象司粗暴地击碎。

他们曾经以为所有坚固、隐蔽的伪装,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啧,真臭,这老鼠洞。”一个年轻而轻佻的声音清晰地传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与倨傲,“到处都是......这些臭虫的味道。”

“动作快点,搜仔细点。那女人受了那么重的伤,肯定跑不远。”另一个声音显得沉稳些,但同样冰冷。

“你说这些‘东西’藏她干嘛?一群被抛弃的废物,还想当救世主?”轻佻的声音嗤笑着,“真是可笑。”

“管他们呢,一并清理掉就是了。”

那人的声音很淡,语气随意,“‘上面’已然失去耐心,连麒麟大人都被召回训斥。速战速决。”

嬉笑与冷酷的谈论,就这样随意地穿进了堕化者的耳朵里。

脚步声、哭喊声、咒骂声瞬间充斥了狭窄的通道。

地巢的居民们像受惊的鼠群,本能地朝着更深处、更曲折的岔道亡命奔逃。

然而,杀戮来得更快、更高效。

刺目的灵火粗暴地驱散了地巢百年来的黑暗。

冰冷的刀锋、裹挟着灵力的箭矢,毫不留情地撕裂那些奔逃的身影。

惨叫声此起彼伏,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地底原有的土腥气。

李辞盈在巢穴深处被巨大的喧哗和惨叫声惊醒。

剧痛和虚弱让她无法动弹,外面的惨叫如同尖刀一般重重地剜在她的心口。

织娘面色惨白,死死握住她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混乱的脚步声和杀戮的声响越来越近。

织娘将李辞盈往石穴最深的阴影里一推,自己抓起一把生锈的矿镐,嘶吼着冲了出去,试图用血肉之躯阻挡。

“阿娘——!”阿元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但她的身影很快被刀光淹没。

石穴入口处,只剩下阿元小小的身影。

火光跳跃,映照着她苍白、布满泪痕的小脸。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试图保护巢穴的雏鸟,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挡在了那个通往李辞盈藏身石穴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前。

李辞盈浑身冰冷,额头上青筋暴起,眼前只余下一片昏黑,她伏在地面上,十指狠狠地扣进地面,皮肉翻卷,露出鲜血淋漓的嫩肉。

温热的液体没入地面。

她将身体一寸寸地拖行至靠近巢穴入口的位置,耳中嗡鸣着。

“诶,这个小怪物,好像身负血脉?”

“身负血脉又如何?”一人语气平静,“和堕化者混在一起,那就是肮脏的臭虫。”

其中一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手腕随意地一抖。

冰冷的剑光一闪而过。

“噗嗤——”

一声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在狭窄的石穴中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阿元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缓慢地低下头,看着那柄从自己瘦弱的胸膛穿透而出的、滴着血的剑尖。

剧痛瞬间席卷了她,鲜血如同泉涌,迅速染红了她的衣襟。

阿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口中却只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

身体的力量被瞬间抽空,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向前跪倒。

那人不屑地哼了一声,轻而易举地将那具小小的尸首挑了起来,而后随意丢开,露出那个入口。

阿元趴在地面上,目光已经开始涣散,半张脸都泡在血水中,鲜血在身下飞快地蔓延开。

她最后的视线,没有看向杀死她的凶手,而是努力地、艰难地,望向了巢穴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李辞盈喉间骤然涌上一股腥甜,她手指颤抖着摸索上那柄长枪。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拼命阻止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撕心裂肺的悲鸣。

最后,用尽全身力气,借着那柄长枪,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眼前是昏暗的血色,火炬太过耀眼,几乎在眼眸中投射成一团跳动的光晕,李辞盈看不清楚他们的脸。

或许是麒麟,或许是葪柏,或许是四象司中任何一个人。

可看到最后,李辞盈脑中却只剩下三个字——

九重天。

杂沓的恶徒,刀剑的寒光,纷乱的嬉笑如同潮水般漫过她的眼眸和耳朵。

青幽的鳞片自李辞盈的颈侧刺破皮囊,森然浮现,一路向下蔓延、生长,覆盖了手臂、胸腹,直至整个人都被这层冰冷坚硬的龙鳞包裹。

原本的瞳孔也彻底裂开、重塑,化作一对狭长、冰冷的竖瞳。

血肉在光焰中发出“滋滋”的悲鸣,迅速焦黑、萎缩、剥落,露出底下如玉石般莹润的骨骼轮廓。

甜腻的焦糊味混杂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燃烧金属般的腥气,瞬间弥漫开来,令人窒息。

她动了。

燃烧的青影只是一闪,便已没入人群,快得超越了视线的捕捉,只留下灼热气流滚动的残痕。

所过之处,空气被高温扭曲变形,发出痛苦的尖啸。

一个执法者举刀欲劈,刀锋尚未触及那燃烧的身影,便已在无形的高热中迅速软化、卷曲、熔为赤红的铁水,滴滴答答溅落在他的皮靴上,烫出焦黑的洞,发出皮肉烧灼的“嗤嗤”声与凄厉惨嚎。

另一位执法者则被那燃烧的手爪轻轻穿过胸膛,连同厚实的皮甲,瞬间被高温熔融,只留下一个边缘焦黑卷曲、内里一片光滑空洞的可怖伤口。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骇,便仰面栽倒。

她像一道失控的流火,在人群中疯狂卷动、穿梭。

空间被高温扭曲,视野里只剩下疯狂摇曳的青影与不断升腾的黑烟焦骸。

屠杀在令人作呕的焦臭与血肉蒸腾的气息中蔓延,直至最后一声哀鸣落下。

李辞盈支撑到极点的骨骼,在寂静中发出细微而密集的碎裂声。

她轰然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树根之上,那些根系仿佛有生命一般蠕动着生出无数根细小的触须,朝着她的后背抓去。

自此,一个新的凶域诞生了。

“看见”,即为真相吗?

亿万众生,自乱世初始,便凝视那支撑天地、流转千载的巍巍扶桑神树。

那是指引迷途、通向永恒仙途的无上明灯。

他们让众生“看见”九重天的辉煌,扶桑树的葳蕤。

可苍生看不见的,却是扶桑根系深扎于无数绝望与怨念汇聚的凶域深渊。

仙阙琼楼隔云幔,不见人间...作血池。

此刻李辞盈睡在李让尘的怀里,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变得轻盈起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崩裂,而是一种奇异而宁静的解离。

点点淡青色的光芒,纯净得如同初春新冒出头的嫩芽,从她逐渐透明的身躯中悄然析出。

起初是零星的光尘,如同被惊扰的萤火,怯生生地漂浮。

旋即,更多的光点涌现,汇聚成溪流,又散作漫天轻柔的光雾。

仿佛悄然浸润大地的细雨,带着微凉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

光点无声地靠近,飘散着,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拂过他们的脸颊,钻进微张的指缝,缠绕上发梢,最终没入胸膛。

李辞盈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稀薄,越来越透明,最终悄然散尽。

只余下庞大根系之下,那条晶莹温润的...尾巴。

第134章 围剿

地巢忽然剧烈地震颤起来,巨大的轰鸣裹挟着碎石粉尘,从穹顶簌簌滚落。

长嬴猛然抬头,整个人飞身而起,五指如钩,凌厉地抓向那根狐尾。

那雪白的狐尾在她指尖触及的瞬间,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她的脊骨。

一条蓬松雪白,尾尖泛着微微赤金的狐尾虚影在她身后骤然凝聚,又瞬间凝实,轻轻摇曳,透出初生的灵性。

与此同时,长嬴动作毫不停滞,另一只手飞快地抄起地上那张冰冷刺骨的青龙面具,毫不犹豫地塞入怀中紧贴心口的位置。

面具的金属棱角硌得她生疼。

“走!”谢与安一把攥住长嬴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拉着她,如两道离弦之箭,朝着地巢唯一的出口方向飞身急掠。

徐舜反应同样迅捷,几乎在谢与安动身的同一刻,便朝着出口疾奔,他的目光扫过微微失神的沈度岁,他毫不犹豫地探手,一把扣住了她冰凉的手腕,同时低喝一声:“从川,带李让尘离开!”

飞掠中的从川闻声,头也不回地反手向后一探,精准地抓住了仍旧呆愣愣跪在尘土碎石中、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的李让尘,将他整个人猛地提起,拖拽着向前冲去。

然而,就在他们堪堪冲出地巢的一瞬,一股沉重的威压便毫无征兆地在出口处轰然降临。

周遭空气在瞬息之间变得如胶般粘稠,无形的巨力狠狠砸落在几人身上,所有人的身形猛地向下一沉,速度骤减,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沼,举步维艰。

长嬴和徐舜的脸色几乎是同时剧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声线紧绷:“先带绵绵走!”

谢与安立刻转身,伸手欲抓,可那股威压再度猛然向下倾轧,伸出的手竟也被这股力量生生压了下去,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指尖距离沈度岁仅剩寸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在这股沉重可怖的威压,长嬴咬紧牙关,颈项青筋隐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率先看到的,是寂寥的天光。

厚重乌黑的云层严丝合缝地扣住了天空,竟连一丝微弱的光线也吝啬遗漏。

地巢之外,并非逃出生天的坦途。

而是乌压压一片缄默无声的人影。

他们身着统一的劲装,如同凝固潮水,将出口围堵得水泄不通。

而在最前方,沉默地站着两道身影。

左边一人身着雪白金边的劲装,脸上覆盖着一张覆盖半脸的面具,面具由厚实温润的硬木制成,底色是骨质的惨白,其上泼墨般纵横着粗犷野性的黑色条纹,看起来十分狰狞。

面具下方夸张地咧开一张巨口,雕刻着四颗锐利森白的獠牙。

男子的眉骨锋利斜飞,尽显凶戾,冰冷的目光带着纯粹的杀伐与审视,毫无温度地落在长嬴身后那条雪白摇曳的狐尾上。

右边一人身量修长,穿着墨色长袍,袍袖边缘绣着流转的暗金纹路。

双目是诡谲的重瞳叠影,慢条斯理地扫视着在威压下狼狈不堪的众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的微笑。

“看来我们并没有来迟。”重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地巢内残留的震颤,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青龙燃烬,狐尾初生……啧啧,真是精彩纷呈。”

白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

随着他这个简单的动作,身后无数兵刃的寒光连成一片,对准了出口处的所有人。

重明的视线缓慢地扫过每一个人,最终落在了人群后方的沈度岁身上。

沈度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面庞在一瞬间血色尽褪。

重明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嘴角咧开一个弧度怪异的微笑。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恭敬,清晰地唤道:

“神女大人。”

神女。

沈度岁一颤,心脏疯狂地擂动着,几乎要跳出胸腔,带来一阵阵钝痛。

只能死死抓住长嬴的衣袖,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拼命地汲取着稀薄的空气。

重明...是在叫自己吗?

“神女大人。”重明将那四个字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语调甚至带上了一丝温情,“属下奉白泽仙君之命,前来恭迎神女大人……‘回家’。”

长嬴的眼睛一直凝视着最危险的白虎,她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手臂,将沈度岁半个人向后藏了藏。

“绵绵。”长嬴的声音异常平静,“若你不想回去,今日...谁也带不走你。”

沈度岁的眼眶一下就溢满了水色。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而后深深吸了口气。

冰冷的空气刺得她胸腔生疼,声音颤抖着,却十分的清晰。

“我不是...什么神女。”

她灵力微弱,血脉不详,被四象司忽视多年,怎么可能是什么神女。

回家。

重明说的内容让人费解,沈度岁不得不一个字一个字掰开,却仍旧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好像荒诞得不似真实一样。

白虎的眼眸轻轻向旁边一瞥,似乎在无声地催促。

重明挑了挑眉。

“不必着急,神女大人,我先给您看一样东西。”

说罢,他手腕轻抬。

嗡——

空气中一阵波动荡漾开来。

一面波光潋滟、边缘如同溪水流动的水镜,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众人面前。

水镜中光影晃动,渐渐清晰。

画面赫然映照出一名男子,他低垂着头颅,双手被高高吊起,赤裸的上身已然看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布满了纵横交错、皮开肉绽的惨烈伤痕,深可见骨,暗红的血肉模糊成一片,鲜血顺着躯体滴落,在下方汇成一小滩刺目的暗色。

只有胸膛还微微起伏着。

湿漉漉的冰冷黑发紧贴着面颊,令人难以分辨其容。

重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语气陡然转冷:“让他抬起头来,若叫我们神女大人看不清楚,拿你们是问。”

水镜中的画面立刻一阵晃动,一只戴着黑色护腕的手粗暴地横入镜中,精准地掐住男子的下颚,强硬地将他的脸庞扳正过来。

那一瞬,所有人都清晰地看见了男子半张脸上覆盖的咒文。

如金蛇游弋,隔着污血,发出微弱浅淡的光芒。

是哥哥。

沈度岁浑身发冷,拽着衣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脑海中只剩下那张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面容。

重明收起方才的烦躁,又重新露出个笑来,带着满满的恶意:“怎么样,神女大人。”

“您...看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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