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归乡人(7)
长廊的尽头唯有一盏摇曳的烛火勉强将四周照亮,长嬴和谢与安刚出了房门,只听一道破空声划破宁静,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震颤。
一具走尸重重地砸在房门上,然后又倒落在地,脖颈已然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摔至长廊中,猛地涌出一大片翻腾的雾霭。
门板在力量的冲击之下,猛地碎裂成无数不规则的碎片,木屑四溅。
长嬴跨过地面散乱的木刺木屑,她走进那间厢房,地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只走尸,李让尘正站在房间的正中心,右手还握着那根通体银白的溯影长鞭,正垂落在地面上,隐约可见流动的雷纹。
而他的右手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缓缓渗出血迹,染红了衣袖。
李让尘的脸色略显苍白,顾不上手臂上传来的阵阵痛感,转头问道:“阿鹊姑娘如何了?”
此刻长嬴才看清了倒在最里面的阿鹊。
她被阿梨拥在怀中,腹部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如同汩汩泉水般涌出,浸湿了大片衣裙。
阿梨一双水眸盈盈含泪,几欲落下,怯生生地望向潘唐:“大人,如今妹妹伤得这样重,可否...用一些灵药...”
潘唐还未开口,李让尘的眉头皱得更厉害:“到了这样的关头,还需要问他吗?你尽管用,我十倍奉还。”
潘唐听见李让尘的话,冷笑一声:“倘若我不愿呢?”
他漫不经心地低下头,打量着阿鹊,少女此刻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嘴角紧抿着,仿佛承受着剧烈的疼痛。
“本就是结了命契的奴婢,死上几个都不要紧,白白浪费了家中带来的灵药。”
阿梨眼角泛红,听了这话,泪水如珍珠断线落在衣角,好不可怜。
李让尘身姿笔直,手中将溯影握的更紧,小臂上的伤口微微崩裂,鲜血淅淅沥沥地落在银鞭上,眼中隐含怒气:“...潘公子!难道一条人命还比不得这些死物!何况阿鹊姑娘方才是为了替你挡住那走尸,若非如此,她怎会受这样重的伤!”
潘唐好似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讥讽的笑:“她们与我缔结了命契,若我死了,她们立刻就会爆体而亡。方才护我,也不过是怕自己死罢了。”
他阴沉的目光落在李让尘的身上:“若真要怪,只能怪你来得晚了,要是早些杀掉这些走尸,这丫头也不会受伤了。”
“...你!”李让尘被这颠倒黑白的话气得不行,想要直接动手,既然说不通,那便只能硬抢了——
“...李公子!”阿梨泫然欲泣,及时叫住了他,“公子不必再言了,我们本就是大人的奴婢,大人若要我们死,我和妹妹绝不敢犹豫半分。”
她一边小声说着,一边抬起那双含泪的眼眸,盈盈地看向潘唐。
谁知原本冷笑连连的潘唐,听了这话,身子有一瞬的僵硬,从怀中掏出一瓶伤药,扔在了阿鹊的身上。
阿梨的脸上立刻泛起喜色,没有犹豫,小心翼翼地撕开了阿鹊被鲜血浸透的衣物,露出了那道几乎要贯穿腹部的伤口,将伤药均匀地洒在伤口之上。
那药粉一接触到伤口,便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阿鹊感到腹部的疼痛减轻了些许,原本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
阿梨从衣角撕下一块布料,轻柔熟练地将伤口包扎起来。
长嬴和谢与安沉默地看完了一整场闹剧,她伸出指尖摸了摸眼睛,又开始发烫了。
这一次,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潘唐的手背和面庞之下有隐约的脉动,像无数个隆起涌动的小包块,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开。
长嬴的眼睛疼得厉害,但又没什么办法缓解,只好低声问李让尘:“你没带伤药?”
李让尘点点头:“身负血脉者,体质比起毫无灵力的人好上不少,还可以通过灵气自行修补伤口,所以我出门在外不携带这些东西。”
长嬴想起方才谢与安为她输送灵力的模样,又问:“那为何不给阿鹊输送一些灵力?”
李让尘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长嬴:“自然不可,普通人承受不住灵力,若是输送的过多,甚至还会让经脉爆裂开。莫说是普通人了,便是我们这些人相互输送灵力,也会有些不适。”
长嬴摸了摸鼻尖,没有说话。
直到阿梨包扎完伤口,将阿鹊扶至一旁,才站起身来,声若蚊蝇:“多谢大人。”
潘唐冷哼一声。
“阿梨姑娘,你的眼睛怎么了?”长嬴轻声问道。
阿梨下意识抚上眼角,眼睫微微颤抖,不知何时,她的眼角缓缓溢出鲜血,细如红线,沿着面颊滑落。
那血珠很快被她用手背抹去,阿梨小声道:“今夜我就寝后,醒来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诡异的房间中,那房中有无数走尸,许是因为直视这些邪祟太久,眼睛才这样的。”
谢与安问:“在凶域之中,直视恶灵太久还会损伤眼睛?”
李让尘沉吟,道:“在凶域之中待得时间过长,会损伤神志没错,只是眼睛...我从没听说过,或许这个凶域,不允许我们直视太久。”
长嬴没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阿梨,问她:“阿梨姑娘,房中的走尸竟然没有攻击你?”
阿梨眼帘低垂,看上去楚楚动人,她轻轻摇了摇头:“那些走尸行动十分僵硬,我用桌上铜灯砸开墙壁,一转眼便又回到了自己的厢房中,后来有一大批走尸袭击,李公子及时赶到救了我们。”
她轻声复述着经过,声音清脆却不失温柔,带着天生的柔弱和温婉,让人不禁心生怜爱。
怀中那只生锈的铜铃还硌得长嬴生疼,她一只手捂着腹部,一只手将那柄长剑握得更紧,缓缓道:“你在入睡后,或者在那个房间中,有听到、或者看到什么东西吗?”
这个凶域为什么会选择让她和阿梨进入那个房间?她们之间有什么共通之处?
阿梨想了想,又柔声道:“...睡着之后,我听到了铃铛的声音。那房中除了走尸,别的什么也没有了。”
长嬴微微一笑:“巧了,我同阿梨姑娘一样,睡梦中隐约听见了铜铃之声,醒来后发现自己换了地方,可我没有你这般好运气,房中的走尸凶悍异常,全力搏杀后才见一线生机。”
“我杀掉那只走尸前,它说了一句话——”
“它问我...看见云中城了吗?”
李让尘猛地拧起眉:“云中城?”
“你知道?”长嬴问,声音一出,众人的眼睛悉数落在了李让尘的身上。
李让尘负伤的手臂正在灵力的滋养下缓缓修复,可因为之前失血太多,又凭一己之力杀光数十只走尸,此时脸上还是有些许苍白。
他眉头皱得更深:“我在族中的纪闻中见过这个名字,可这个云中城...已经是千百年的古城了...”
一个湮灭了几百年的古城,竟然还要被凶域之中的恶灵惦记,这个凶域...究竟存在了多长时间?
“千百年前恶灵现世,无数地方皆被恶灵和凶域覆盖,不知多少人惨死在恶灵手中,当时天下大乱,有一部分的普通人激发体内的血脉,集灵力降下八卦门,破除凶域,拯救了天下苍生,这群人悟出“道”后,成功飞升成仙,这些事…你们应该听过无数次了吧。”
不知为何,说到九重天上仙时,李让尘毫无血色的唇微微勾起,像是隐含讥讽一般。
而潘唐的眼底却流露出一丝艳羡与向往。
李让尘继续:“可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一定的几率出现恶灵和凶域。恶灵形成的根源...就是‘欲望’。不过活人的‘欲’往往没有死人的可怖,人死后魂魄离体,若有‘欲’太重,便极易成为恶灵,形成一片凶域。”
“欲望...”谢与安轻轻重复着这个词,露出一抹包含冷嘲的笑,“声色、恩爱、名利...人的贪欲无穷无尽,即便是所谓上仙,怕是也无法彻底根除,那这些凶域,岂不是无穷无尽?”
“没错。”李让尘目中流露出赞同之意,“那群人飞升上界前,成立了四象司,指定了八门的守门人,专门监管和破除人间不时涌现的凶域,防止恶灵伤人。这云中城便是被恶灵侵占的地方之一。”
“当年八门领域之中已然太平许多,纵使偶尔有恶灵出现,也只会形成一些不成气候的凶域,云中城就在‘休门’境内,不知为何突然变成一片凶域,城中活着的人拼命想要逃出凶域,一片暴乱,死去的人不断成为新的恶灵,无数大大小小的凶域融合在一起,死人和活人混在一起,根本不知道这凶域之中到底形成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而后四象司倾尽全力破除凶域、斩杀恶灵,云中城也就此不复存在。”李让尘想起那具走尸对长嬴说的话,有些疑惑地低语,“千百年过去了,怎么还会有人寻找云中城呢...”
长嬴一直安静地听着李让尘说话,消化着他带来的消息,一点点填充着她对“上层”的认知。
怀中生锈的铜铃微微发烫,长嬴感受的很清楚。
入睡后绵长的铜铃声,没有大门的客栈,凶悍异常的走尸...
“赶尸人..”长嬴回想起进入凶域后的种种,低声道:“赶尸人借助摄魂铃驱赶走尸,我和阿梨听见了铜铃声,所以醒来后被转移了地方。”
“而这些走尸要寻云中城,正是因为...他们是云中城的人?”谢与安接道。
长嬴点头:“李公子之前说过,凶域之中自有规则,恶灵不可肆意杀人,它们可借助规则杀人,活人也可以借规则避开死局。二楼的纸人...不高语惊扰其他客官,不浪费食物便可安然无恙。”
谢与安不知何时越过一地的凌乱,施施然坐在了桌前,懒散地支棱着下巴:“可那些走尸只要听到了摄魂铃,便会暴动杀人,这铃声毫无规律可言,什么时候响起,又什么时候消失,谁也说不清楚。”
“这就是我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长嬴沉思着:“就像是......”
“就像是...”谢与安接过话头,“数个凶域融合在了一起,铜铃声则是另一个凶域的禁忌。”
此话一出口,厢房之中所有人都默契地安静下来,只剩下浅淡的呼吸声,李让尘眸光冷了下去:“如果是这样,那我们的麻烦大了。”
第13章 归乡人(8)
长嬴想起整个客栈的格局:“如果说,这些走尸就是云中城的人,他们因为一些原因客死他乡,亲人便嘱托赶尸人将这些尸体运回云中城,可云中城此时已经被迫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这些尸体...也就留在了用来歇息的赶尸客栈。”
所有人都若有所思。
她跨过遍地狼藉,站在三楼的栏杆处向下望去,二楼大堂内,诡异狰狞的纸人还挂着猩红的腮红和嘴唇,不知何时齐齐抬头仰望着他们,露出怪异的微笑来。
她其实没看它们。
这个客栈有三层,那没有门和窗户的第一层楼,他们都没有去过。
按照传闻中描述的赶尸客栈,最下面一层,就是用来停放尸体的。
长嬴看不见隐藏在最深处的那层,但是她能想象到,这个凶域是怎样满怀着恶意,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他们进入。
她回头,谢与安站定于她身后,一双淡漠冷静的眼眸同长嬴对视着,眼底浓稠如墨,叫人看不清心中所思。
“如今这走尸攻击得毫无规律,若再来几次,我们也没有多余的灵力与之抗衡了,守门人不知还有多久才能到。如果想活,只有一个办法——”
长嬴说话轻缓却有力,顿了顿,才道:“进入最下面一层。”
李让尘脸色凝重,他的本意是让大家不要违背凶域的禁忌,安分地活到守门人到来就好。可是如今的局面,倒像这凶域迫不及待地、一步一步引诱他们去探查。
长嬴说的话不无道理,一味地待在这里,灵力一旦耗尽便只有死路一条,唯一的出路便是下到最后一层,说不定机缘巧合之下,真能解开怨念,平安离开。
想到这儿,李让尘定下心神,开口问:“你们的意思呢?”
潘唐双手抱臂,闻言冷笑:“我们当中唯二身负血脉、能够修仙的人就是你们了,其他人不跟着你们,不是只有等死吗?”
李让尘没理会他的呛声:“若是你们有人想要留下来,我也会留下足够的灵符,只是凶域之中瞬息万变,我也不能保证你们待在此处究竟会遇见什么东西。若可以...我还是希望大家一起行动。”
“可笑。”潘唐嘴角挂着刻薄的笑,“我既然敢带着两个没有灵力的奴婢进入凶域,身上不知有多少灵符,只是李公子...”
他挑了挑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你要如何,越过这大堂之中的纸人,到下面去找凶域的真相呢?”
李让尘闻言,抬起头,神色平淡,声音沉静有力:“我来抵挡他们。”
他的眼神落在不远处的长嬴和谢与安身上。
长嬴仿佛同样感受到什么,缓缓抬起眼皮,悠闲散漫地望了过来,那张绝色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异常地平静,甚至还有闲心冲他温和地笑笑。
明明身处不可预测的凶域之中,明明是第一次进入,却见不到任何慌乱。
而她身旁的谢与安,那双暗红深邃的眼眸中,只带着一贯的漠然和冰冷,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一只手懒懒地托着腮,神色寡淡,周围的人是死是伤,仿佛都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视线一一扫过抱臂的潘唐、垂首不语的阿梨和身受重伤的阿鹊。
李让尘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汗水顺着额角落入眼睛,有些疼。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或审视或好奇,都在心中猜测着他是否真的这样大义凛然。
大堂中的诡异纸人和那些走尸根本不是一个概念,李让尘想要只身一人拦下这些东西,真的能行吗?
“我来拦下那些纸人。”李让尘轻声重复一遍,“长嬴姑娘,若可以,还请你在危难之际,尽量护住他们。”
长嬴一直望着李让尘。
其实他此刻有些狼狈,浅色衣袍上沾染了大片大片的暗红血迹,原本高高束起的马尾散落下几缕发丝,可眼眸却仍旧溢满细碎的光芒。
很坚定,却又带着一些世俗中认为的可笑和愚蠢。
潘唐这些人并不领他的情,哪怕长嬴自己,和李让尘初遇时也从不曾坦诚相待,可是此刻,他仍然愿意用一双怀着赤忱的眼睛看着她,希望她能够尽量护住其他人。
长嬴指尖微微用力,扣紧剑柄,冲他笑了笑,回答道:“我会的。”
李让尘顿时松了口气,他从怀中拿出一个锦囊,将里面的灵符分发给所有人,细心交代:“符咒以五行为基,这些符咒由修仙者灵力绘制而成,只需要捏碎灵符便可使用了。”
“我方才交予大家的,都是简单的灵符,哪怕是毫无灵力的普通人也可以使用。”李让尘将一叠灵符分完,又单独将最后一张灵符交给长嬴,“可想要破除凶域,除去找出他们心中所‘欲’,成功化解外,还可以用自身强横的灵力杀死恶灵,若真到了危急关头,你将灵力注入符咒中,或许可以求得一线生机。”
长嬴捏着手中那张灵符,仔细看去,那符咒以青墨绘于古朴符纸之上,正中绘有一道破邪神树,树身缠绕着阴阳交织的太极图,葳蕤繁复,青墨流转间有淡淡玄光,入手厚重神秘。
“这是...树?”长嬴迟疑道。
一般来说,符文皆会绘制剑的形态,而这个符文却一反常态,绘制的竟然是一棵树?
李让尘道:“这是破邪符,这棵树名为‘扶桑神树’,只能以修仙者灵力驱动,若是恶灵处于全盛之时,你使用它,能抵挡一次致命的攻击。若恶灵被你重创,破邪符便能直接涤荡凶域。”
阿梨有些好奇地瞧着长嬴手中的破邪符,问:“真的有...扶桑神树?”
李让尘点头:“八门八卦,各主其属,扶桑神树便长于‘生门’境内,是九重天和人间沟通的桥梁,能够驱凶辟邪。”
“所以...”潘唐放下手臂,再没有方才冷笑连连的模样,眸中迸发出强烈的向往与渴望,“九重天之上,真的没有恶灵侵扰,真的是传说中...仙人长生的净土吗?”
李让尘一顿,垂下眼睫,目光褪去温和,复抬起眼,望向潘唐:“潘公子,你毫无灵力,却主动进入生死难料的凶域,想要求得修仙的机缘,这是你的选择,我不好妄自评判。”
潘唐被这含着冷意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
李让尘没有动怒,也没有所谓义愤填膺,自他觉醒血脉,踏上修仙这条路后,见识了各色各样的人,狂妄、贪婪、自负、悲天悯人...
他不是第一次遇见“潘唐”这样的人,狂热地追求修仙之术,为此不惜付出一切,进入凶域之中,只为求得那渺茫的机遇。
这些人的心好像都很奇怪,缥缈的长生在他们心中的分量很重,可活生生的人命却很轻。
他收回目光,只是很平静很平静地、轻声问了句:“所谓众生求道,你成仙的路,难道是是将人视作可随意践踏杀戮的蝼蚁吗?”
潘唐的脸色沉下来,深深吸了口气,目光阴毒地看着李让尘:“你是天之骄子,出生起便求得长生,自然能够高高在上,冷眼看着其他人苦苦挣扎。”
阿梨双手抓住潘唐的小臂,哀求地摇摇头:“大人,别与他们争吵了。”
潘唐却像被人激怒,猛地拂开阿梨,阿梨被这力道重重一推,腰身撞在桌角处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一旦觉醒血脉,如有天助,不必修习便能自行运用灵力,多少人苦苦追求一生也未曾窥见任何机缘!”潘唐攥紧拳头,猛然向前一步,语气怨恨,“你又有何资格,来评价他人是非!”
下一刻,冰凉的剑尖轻轻抵住了他的脖颈。
他顷刻间僵住,顺着剑尖顺势望去,那柄长剑通体洁白如雪,剑身流转着清冷的月华之光,剑柄以寒冰玉石雕琢而成,一看便知触感温润而清凉。
潘唐清晰地感受到那剑尖传来的刺骨寒意,脸色微变,血月之下,长剑的主人容色绝丽,眉眼明艳,此刻正望着他似笑非笑:“潘公子,别再上前了。”
他重重喘息着,目光中既有畏惧也有不甘,拳头仍然攥得死紧。
长嬴偏了偏头,看向倒在地面上、垂着脑袋看不清神色的阿梨,问:“阿梨姑娘,可还好?”
阿梨闻声抬头,脸色苍白,却还是摇了摇头:“我无事。”
长嬴收回视线,手腕轻抖,那锋利的剑尖瞬间在潘唐的脖颈处划出一条细如发丝的伤口来,血珠滚落,没入潘唐的衣襟之中。
“潘公子,你难道没有发现...自己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吗?”长嬴收回剑,毫不在意地开口,“李让尘说过,在凶域之中会被影响神智,更有可能被恶灵入体,同化成这凶域中的一员。”
“所以潘公子,你——好自为之吧。若你被恶灵同化,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