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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弹珠与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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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天,像是被谁用蓝颜料泼过,又厚又亮。

我九岁那年,最宝贝的东西是一颗玻璃弹珠。它不是普通的弹珠——里头嵌着一片螺旋状的彩膜,对着阳光看,会转出红、绿、金三种颜色。我把它揣在裤兜里,走路时手总要探进去摸一摸,确认它还在。

村东头有棵歪脖子槐树,树下是我们一帮小孩的“战场”。地上挖五个小坑,谁先把弹珠依次打进所有坑再回到起点,谁就赢了。赢家可以拿走输家一颗弹珠。

那天下午,我和阿海决战。

阿海比我大一岁,弹珠比谁都多——他用一只铁皮饼干盒子装着,少说有五十颗。但我的“三色弹珠”从来没上过场,我只用它来对着太阳看,从不当赌注。

“你敢不敢拿那颗出来?”阿海蹲在坑边,眯着眼睛看我。

我把手插进兜里,捏住那颗光滑的玻璃珠,掌心出汗。

“不敢就是小狗。”旁边几个孩子起哄。

我咬了咬牙,把三色弹珠掏了出来。阳光下,它真的在转——蓝、绿、金,一圈一圈。所有人都“哇”了一声。

阿海咽了口唾沫,把他最大的一颗乳白色弹珠拍在地上:“赌了。”

我先手。拇指一弹,三色弹珠滚出去,稳稳落进第一个坑。第二个坑,也进了。第三个坑,轻轻一磕,进了。每进一次,心跳就猛跳一下。到第四个坑时,手开始抖。我蹲下来,用拇指关节顶住弹珠,深吸一口气——弹出去。

弹珠擦着坑沿转了两圈,停在了坑边,没进。

轮到阿海。他的乳白弹珠被阳光晒得发烫,他趴在地上,眯眼瞄准,一下、两下、三下——连进四坑。最后一下,他把弹珠打进第五坑,弹回来撞到了我的三色弹珠,“啪”的一声脆响。

“赢了!赢了!”他跳起来。

我的三色弹珠,就这么到了他手里。

我没哭。我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了。走了二十步,眼泪才掉下来。我不敢回头,怕他们看见。

那晚我没吃饭。躺在外婆家的竹床上,听蝉叫,看蚊帐顶上的黑影,翻来覆去。月光从木格窗里漏进来,像一条凉凉的布。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门。我打开门,阿海站在门口,光着脚丫,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他把手伸过来,手心摊开——是我的三色弹珠。

“还你。”他说,眼睛看着别处。

“你不是赢了吗?”

“我昨晚睡不着。”他挠挠头,“我妈说,赢了人家最宝贝的东西,不算真本事。你要是愿意,哪天我们再比一局,我用这颗,你拿别的。”

我想了很久,把那颗弹珠又放回他手心里。

“送你了。”我说,“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不准叫我小狗。”

阿海笑了。我也笑了。阳光从槐树叶子缝隙里筛下来,落在他手心里那颗弹珠上,红的、绿的、金的,转啊转,像我们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的那个词——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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