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是这条街上最后一家还在用煤炉烧水的住户。
每天晚上九点,他会准时拎着烧得发红的铁壶,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往搪瓷杯里倒开水。水汽升腾,在路灯下像一团小小的云。
对面的摩天大楼亮着整面的LED屏,循环播放着奢侈品广告。偶尔有年轻人举着奶茶路过,用奇怪的眼神瞥他一眼。
老陈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楼上的小女孩——她会准时拉开窗帘,趴在窗台上写作业。台灯的光是暖黄色的,在老陈眼里,比对面几千万的灯光工程都好看。
那天晚上,小女孩没拉窗帘。
老陈等了十分钟,又等了二十分钟。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进楼道。楼梯间的声控灯早就坏了,他摸着墙往上走,在三楼门口停下。
门没关严。
老陈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小女孩趴在桌上睡着了,钢笔还握在手里,墨水洇开了一小片作业本。旁边是一碗已经凉透了的泡面,叉子立在里面,像一座小小的纪念碑。
老陈没叫醒她。他转身下楼,把炉子上的水壶拎上来,轻手轻脚地泡了一碗新的面,又倒了一杯温开水放在桌角。
他下楼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含混的呢喃:
“爷爷……谢谢爷爷。”
老陈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天,楼下的煤炉还在烧水。只是九点的时候,老陈手里多提了一把折叠椅。
他把椅子放在楼道口,面朝大街,背对高楼。
等着那盏暖黄色的灯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