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兽”叼起一颗白子,丢在棋盘上,而后便走出方圆,跳上香炉,朝着望喵了一声。
这位是他的新弈友,也是曾经载他的棋盒。虽是兽形,但看了百年棋局,也算是颇有心得。一人一兽,倒也能下得有来有回。只是......
几个来回后,望吃下一大块,奠定了胜局。“云兽”登时从香炉上跃下,冲入棋局撒泼打滚,把棋盘上搞得一团糟。
望极少干涉它,待到撒完了气,它自会收拾好棋子,然后找个合适的地方休息——它是棋盒,做这些事算得上天经地义。
......
然而,这也是居室中唯一的喧闹了。
“云兽”趴在望腿上睡着后,整个居室陷入了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静默。
一如古寺囚居。
棋盘在前,棋盒在旁,千愁万绪断难语。
只余心中时不时泛起的,不断结晶的痛楚,化作时针缓缓转动。
“云兽”翻了个身,把望缩在袍子里的手当作抱枕抓在怀里,又美美睡去。
明明棋盒与棋子都由他而生,可对待这世间的态度,却有云泥之别。
或许是因为总在局外,旁观则清,反倒让它载了些许豁达吧。
纵使运筹帷幄,谋局者也总有陷入迷局之时,有这么一双局外的眼睛,也就不至于痴盲其中。
如此想来,望代岁后,这棋盒仍能找到他这枚独棋,真是因为棋盒离了棋子,便会失去意义,再难成形吗?
还是说,棋子弈毕后留在棋盒中,才能静得下心,沉得住气?
棋子哑然,棋盒则把怀中冰冷的手焐得暖热。
这股温度便是棋盒的答案:他本就不是孤身一人。
不仅是它,这罗德岛居室中的林林总总都在反复提醒他这件事:桌上的盆栽由易亲手移植栽种,窗帘上随时间变化的图案是夕的手笔,年铸的香炉中点着方选的熏香,一旁的食盒里盛着余做的桔红酥......
在望离群索居了千百年后,他的兄弟姐妹,他的造物,都在祈盼他的改变。
这一局,他输得心甘情愿。
抽出那只被“云兽”焐热的手,打开食盒,望从中取出了一块桔红酥。他自己吃了一大半,剩下的一点,他递给了那只仍在他膝头酣睡的“云兽”。
“云兽”睁开眼睛,嗅了嗅眼前的糕点,又试探性地舔了一口,随后便直接把头埋入望的手心,将桔红酥连同碎屑都吃得一干二净。
望向来是对伥怪没什么慈悲心的,可当这只被弃的棋盒伥再次回到他身边,他的思虑与深谋终究还是化成了一声叹息。于是,在此之后,这份“无奈”便再也甩不开,脱不离了。
一声轻叹,望将那只取糕点的手留给了打呼噜的“云兽”,自己则重新把目光移向棋盘,开始他那无止尽的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