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水的第四天,我蜷缩在写字楼十三层的消防栓后,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整栋楼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暗红色的雾霭缓慢流动,将日光滤成一片阴冷的灰。楼道里弥漫着腐烂与腥气,那是异生物留下的味道,刺鼻、黏腻,像凝固的血。
我手里攥着一块磨尖的金属片,指节发白。
刚才下楼搜寻物资时,我在九层走廊看见了同伴的残骸。墙壁上溅满暗黑色的血迹,地上只剩几片破碎的布料。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呼救,就被拖进了黑暗。
而那东西,还在楼里。
我屏住呼吸,贴着墙壁一点点挪动。每一步都要确认脚下没有碎石、没有玻璃,任何细微的声响,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这座城市早已没有救援,没有秩序,更没有所谓的异能奇迹。
活下去,只靠沉默与躲藏。
忽然,楼梯间传来一声极轻的拖拽声。
像是粗糙的皮肉擦过水泥地面,缓慢、沉重,一步一步向上靠近。我的心脏瞬间攥紧,浑身血液几乎冻结。我猛地缩回身,死死贴在墙角,用尽全力捂住自己的嘴,连颤抖都不敢。
它来了。
黑暗中,一双泛着灰光的眼睛在楼梯口一闪而逝。那怪物身形佝偻,皮肤溃烂剥落,四肢扭曲得不成人形,长长的指甲刮过墙面,留下刺耳的声响。它在嗅探,在寻找,在分辨空气中活人的气息。
我能听见它粗重的喘息,离我不足三米。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度过。我不敢动,不敢眨眼,甚至不敢让肺部起伏太大。金属片硌进掌心,渗出血丝,我却毫无知觉。
只要被发现,我就会和同伴一样,变成墙壁上一抹干涸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那拖拽声终于缓缓远去,消失在下层楼道。我依旧保持着姿势,僵了足足十分钟,直到确定再无任何动静,才敢松开捂住嘴的手。
掌心全是冷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我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无声喘息,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却依旧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在这个世界,哭泣也是致命的弱点。
怀里空空如也,没有水,没有食物,只有一把随时准备自卫的破铁片。
窗外的红雾越来越浓,整座城市都在缓缓死去。没有希望,没有未来,没有救赎。我只是无数幸存者里最渺小的一个,在断壁残垣之间,在异生物的阴影之下,靠着最原始的求生本能,苟延残喘。
我慢慢站起身,扶着冰冷的墙壁,继续向黑暗深处挪动。
只要还活着,就必须走下去。
哪怕前路只有无尽的恐惧与死寂,我也必须挣扎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