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ho...hoho,也就是说,你有一个姐姐...”月光下,埃蒙用食指和拇指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嗯。”
“并且你们有着非常深刻的羁绊,已经到了无法分割彼此的地步了。”
“嗯。”
“那你爱她吗?”
“...我不清楚,我们的关系很难用任何一种语言来形容...有点像...融化掉的巧克力奶油冰淇淋,又有些像搁浅在沙滩上的鲸鱼。”
“这种情况吗?那还真是有些麻烦呢。”
“是很麻烦...但是...我又无法想象离开她后我与她该怎样活下去。”
“那你爱我吗?”埃蒙突然看向我的眼睛,不加丝毫掩饰地说。
她那份直率令我心头地震般地颤动,令我不禁怀疑这是否也是外星人的某种摄魂系的超能力,我的脑海中率先浮起了梁雨的面庞,浮起了她哭着对我说的:“梁林,你爱上了别的女孩,对么?”随后则是一长串的自我怀疑,爱是什么?我真的具有爱上别人的能力吗?我爱上了埃蒙吗?我与埃蒙在一起的这种快乐与惬意便是爱吗?爱就是这么简单的东西吗?
我真的可以,爱上梁雨以外的别人吗?
思考的进程仿佛持续了一亿年,贯穿了白垩纪的开始与恐龙的灭绝,我在这漫长的岁月间忘记了一切,眼前浮现出的只有与埃蒙经历的种种,与她做的那些傻事,与她聊过的那些闲天,还有,她的笑。当最后一头霸王龙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我用堆满火山灰的咽喉轻轻地蠕动了一下,缓缓吐出了一个:“嗯。”
“你别嗯,我要你说出来。”
“我爱你。”
“大声点?”
“我爱你!”
“你爱谁?”
“我爱你埃蒙!”
树林之中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一样,引起一阵树叶的沙沙声。
“那不就结啦?”埃蒙呲起牙笑了起来。“你和你姐姐的事情我不是很懂啦,不过不管你爱她还是不爱她,和我们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爱你,你也爱我,除此以外还需要什么呢?”埃蒙说着便很自然地躺在了我的膝盖上,仰面朝天望着我的下巴,与我头顶的星空。
我沉默着,突然发现最近我好像一直在沉默,我真是个狡猾的人,明明对梁雨说了我可以为她承担她的责任与困苦,然而到了真正我需要去做出决定,回答那些关键的问题时,我却又总是选择被动与逃避,像个长不大的小孩一样。
“梁林,你的姐姐和你很像吗?她是个像你这样的人吗?包括外表,爱好,性格之类的。”
“不...好像都不是...”
“跟我讲讲她?她什么样?喜欢什么?”埃蒙伸出手来抚摸我的下巴,我虽然早上刮了胡子,可到了此时那些胡茬又窸窸窣窣地冒了出来,埃蒙在它们上面来回摩擦,她好像很喜欢这种触感。
“该怎么说呢?她眼睛很大,鼻子很高,有时会被误认为是混血儿,她耳垂上没有穿耳洞,但是耳骨打了耳钉,左耳上,三个。”我开始向埃蒙讲述那个她素未谋面的人。
“她很喜欢2010年代的那些事物,不管是好作品还是垃圾作品...”
“她每周健身三次,每次三小时...”
“她在节假日会到下午才起床,明明平时不缺睡眠,但每当这时必须要睡满十四小时...”
“在别人的眼里,她应该是一个...完美的人。”
对哦,虽然我们早已将彼此视为了另一个自己,但是我和梁雨在外人眼里看来,似乎依旧是像小鬼时的那样,找不出任何的共同点。我喜欢的东西梁雨无法理解,梁雨也会喜欢一些我认为庸俗的事物;梁雨优秀,可靠,尽管那是她的伪装,而我则几乎没有任何朋友,可以很长时间不与梁雨以外的人说上一句话。
我与梁雨只是有着共同伤痛,共同病症的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我虽嘴上说着,我和梁雨是一体的,可事实很显然就是——我们其实是两个人,两个独立存活的个体。梁雨早就比我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而她的恐惧与担忧,也皆是来自于这一点。
“她有一颗犬齿...特别坚韧与锋利...她常用它开罐装乃至瓶装的啤酒,当然...那颗牙咬起人来也特别疼...”我向埃蒙展示了梁雨在我右臂上留下的疤痕。
明明我们是不同的人,可我,却一直装作不明白似的,总是在这一点上蒙混过关,总是强行认为,我与梁雨就是一体双生,没有任何区别,哪怕我们甚至连双胞胎都不是。
“那,你爱她吗?”埃蒙听我讲了她好久,又问出了一开始的问题。
“嗯。”这一次,我没有丝毫犹豫。“我爱她。”
“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渣男呢!居然同时爱上了两个女人,这在现代社会可是不可能被允许的罪孽哦。” 埃蒙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是表情却眉开眼笑了起来,像是解开了划时代难题的阿基米德。
不,不如说更像是苏格拉底吧。
“就算没有同时爱上两个女人,当一个男人爱上他的姐姐的时候就已经无可救药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见见她呢。” 埃蒙轻声说,她的眼皮好像已经开始打架了,这家伙不但外表看上去像小孩子,就连作息也像小孩子。如果她困到了没法开车回去的状态,我们今晚可能只能在她的斯巴鲁里过夜了。
“见谁?我的姐姐吗?”我问她。
“嗯,这是当然的,但我也想见一见你。”
“你这是困到说梦话了吗?我不是就在你跟前吗?”
“我说的是不是这个你啦,我说的是另一个你,我未曾见过的,在她面前的另一个你...”
埃蒙带着笑容甜甜地睡了过去。月光照亮了山林中每一片叶子沁出的每一滴露水,照亮了隐蔽在山林间的那些废弃金属与瓦片,照亮了破旧小木屋上刷出的红色与蓝色的漆,照亮了我和埃蒙正坐着的这块光滑的大理石。
照亮了埃蒙熟睡的,无比惹人怜爱的面庞。
我从她身上摸出车钥匙,背着她前往埃蒙停在路边的座驾,一路上风吹过树林传来沙沙的响声。她在我背上肆意地流淌着哈喇子,看样子睡得很香。
可哪怕是睡着了,她在梦里也不忘哼着那首《发如雪》。
“啦儿啦,啦儿啦,啦儿啦啦,啦儿啦,啦儿啦,啦儿啦啦...铜镜映无邪...扎马尾...扎马尾...”随后传来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你若撒野,今生我把酒奉陪。”我轻声接上了她未唱出的那句歌词。
第五章
“什么?去冲绳? ”现在是早餐的时间,当我向梁雨告知我与埃蒙的计划时,梁雨差点被嘴里的面包片噎住。
“是啊,那边对国内的旅游签证比较宽松,正好你最近也难得有一个假期不是吗?不如去那边玩玩晒晒日光浴如何?”
梁雨喝了口牛奶,努力地将面包咽下:“冲绳很不安全吧!不是说那里有很多美军基地,美国大兵随意欺男霸女吗?”
好像确实听过这样的事情发生...
“美国那个爱泼斯坦搞出的萝莉岛好像也在那里...”
“噗——!”我差点把牛奶给喷出来。很明显有意不对网络接触太深的梁雨是将爱泼斯坦岛与某款在中文互联网上被恶趣味传播的邪典游戏给混为一谈了。
“什么?梁林?你跟我商量的时候可没有提过这个事情哦!你这家伙,明明有我这个合法萝莉了,还仍然不满足要去犯下更加禁忌的罪孽吗?”埃蒙举起一片面包扔向我,同时桌下的脚也不消停地一个劲踢我。
梁雨在埃蒙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我是担心小埃蒙啦,小埃蒙这么娇小可爱,在那里万一被人贩子抓走了...”
万一这家伙被人贩子抓走了,地球估计直接就毁灭了。
“哎不是梁雨,萝莉岛怎么会是在冲绳呢,明明是在...”
就在这么一如既往的欢快氛围中,我们家结束了每日的早餐时光。
那个明确心意满月之夜已过去了约莫半年,我升入了大三,埃蒙升入了大二;这期间又发生了不少的事情,但总而言之,我们三人相处的算是意外地顺畅与融洽。埃蒙搬了进来,与我和梁雨住在一起。三人都在家的时候,我们更多是各忙各的爱好。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下来,梁雨一般坐在正对窗前的阴影里,翻着她那些旧杂志;埃蒙则趴在沙发上,拨弄着手机看一些少年漫画,或是看一些海底软体动物捕食的视频;我则坐在卧室里的书桌前,大门敞开,将耳机挂在脖子上,打打游戏,看看动漫,就这么悠闲地度过一天。
每逢周末的晚上,我们会点上份外卖,一起看一部电影,然后就电影的话题聊上很久,如果聊得尽兴,我们便会再找来一部看。埃蒙每每在第二部的中途睡着,我与梁雨便把埃蒙抱到床上,将声音调小,把电影看完,也有两个人就这么看到天亮的时候。
埃蒙依然经常开着她那辆森林人带着我去城市的周边放浪探险,偶尔也会带上梁雨,带着梁雨的时候她倒是知道将车速控制在安全范围内了。
冲绳县,那霸市,7:00AM
埃蒙身着娇小的夏威夷衫,戴着墨镜,哼着小曲,驾驶着租来的车穿梭城市而过,不一会儿我们便看到了湛蓝的大海。她哼的也正是车载广播放的冲绳名曲《岛人之宝》,每当车载广播唱到“咿呀撒撒”的时候,她便鬼叫一声,坐在副驾的我则会在这时狠狠弹她一个脑瓜崩。
“你还真的是喜欢斯巴鲁呢...连租车都要非斯巴鲁不租。”
“哼哼,村上春树在《舞舞舞》里可是花了很大的篇幅去夸这个牌子的车呢,很多关键人物与事件都与这辆车有着联系...”
“这个我知道,并且那本书的男主角也是喜欢开车带着萝莉兜风呢。”梁雨接腔道。
只不过没有驾照的我们姐弟二人此时此刻却被萝莉开车带着。
“说起来,那个萝莉的名字叫做雪,而她母亲的名字则叫...”我扭过头去,面相梁雨嘿嘿坏笑道。雪的母亲名字叫做雨。
梁雨脸颊一红,装作嗔怒瞪了我一眼,随后趁我没反应不及,凑过来飞快地在我的嘴唇上印了一下,嘿嘿一笑。而埃蒙则在后视镜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喂喂,你们两个就是这么犒劳我这个司机的吗?不行,我要补偿!梁林,快!你也快亲我一口!脸颊不行!你知道应该亲哪!挡路?我才不管挡路不挡路呢!”
冲绳的阳光,的确是配得上“闪耀”二字的,明明才七点,太阳却为这座海中的小小孤岛洒下千丝万缕的阳光,令陈旧的房屋,整洁的路面,笔直的棕榈树,乃至7-11与罗森都映射出了会发生什么故事的光彩。
在上午,我们参观了琉球王国的古遗迹,这里曾经似乎是一座堡垒,现在只剩下残垣断壁。走到遗迹前的草坪上,隐隐约约会听到歌声与传统乐器的演奏声,向着歌声的方向望去可以远远地望见大海。冲绳的海挨着岸很长一段距离是很浅很浅的蓝,浅到如同能够拿在手里的蓝色薄片,而远处的海则与天色相接,蓝得深邃而透彻。
待到黄昏时分,整片天空都会由蓝色转为紫色,我与梁雨相互依偎着,坐在沙滩上望着琉璃般的海水。埃蒙则在不远处凑热闹,那里似乎在举行篝火与歌舞的晚会,看她那个样子,俨然与热情好客的冲绳人们打成了一片。
“现在想来,一切都好快呢,明明我记忆里的那个你还是小小的一只,没想到一下子就长成大人了,还一下子领了个外国小女孩回家。”梁雨突然说。
“看你说的什么话,我是小小一只的时候,你也大不到哪去吧。”
“你这家伙可别小看我,我虽然没比你大多少,但是我的姐姐等级可是很高的哦。”梁雨鼓起腮帮子。
不一会儿,她换了一副语气,又问我:“嗳,那时你是怎么想的?就那天晚上,你回来得很晚,一回来就抱住我,说什么‘我爱你’之类的话。”在那之前,我与梁雨虽然做了很多事情,但我好像的确没对她说过“我爱你”之类的话。
“我爱你,梁雨。”我又重复了一遍那日的告白,同时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就像那晚埃蒙看着我时一样,不掺半点阴霾。
梁雨脸色绯红,一时令我难以确认那是害羞还是被夕阳映照出的模样,她嘴角微微扬起,但紧跟着眼神又展露出一丝落寞与悲伤。
“你说你爱我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那可能是我这辈子最为开心的时候了,我甚至惊讶于我居然会拥有开心这种感情...但是...对不起...梁林...我和你,和所有人,果然还是不太一样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愿看我,而是将脸埋在我的肩上,从小她感到难受的时候,便会这样做。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只需要现在这样就好,如果这就是你的话。”我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我们手臂上彼此的咬痕,此时重叠在了一起。
梁雨,依旧无法理解爱是什么,不,不如说她即使已经理解了爱,却依然没有爱的能力。对她来说,我或许是她的氧气,她的血水,她的光,但可能唯一不是她的爱人,对她来说,爱这种东西过于轻薄,无法承受住她生命的重量。
“嗯,我只要有你就可以了,梁林。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一切。”她说。“也许是我们的经历相似,一直以来,你都在强迫自己,想要与我一样,但是实际上,怪胎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但这个怪胎并不是不幸的,因为她有了你,而有了你她便拥有了世间的一切。”
“可是,也许我的确永远走不出2010年的夏天了。”
我却摇摇头。
“现在,你听到了什么?”我一边抚摸着梁雨的秀发,一边轻声问她。
“大海的声音,不仅有大海的声音,还有脚掌踩在沙滩上的声音,海鸟啼鸣的声音,还有很远很远的风从森林那边吹过来的声音。”
“嗯,40亿年前,那时的大海覆盖着整个地球,它浑浑噩噩,是一片混沌的熔炉。生命在那之中无比简单,脆弱,只是一串串浮沉着的有机物随意堆叠出的序列,它们在大海之中孕育,随时地诞生与消亡。”这是我在那夜的黑暗中,对梁雨说过的话。
“但是,后来,大海之中的生物们从一串基因组进化出了形体。那些形体不满足于耽溺大海的温暖,开始向着陆上迈进,脱离了简单的生命形式,脱离了大海的摇篮,他们便要遭逢苦难与灾厄,遭遇被捕食与猎杀,遭遇草率的死亡,遭遇,孤独。
又过了数亿年,人类出现了,人类在地上建立了文明,他们在争斗中学会了互相尊重,他们在丰衣足食之后开始思考关于存在与虚无,关于勇气与胆怯,理性与癔症...还有,孤独与爱。这些事物高度抽象,没有形体,因此人们先是去想象它们的基本形式,记录关于它们的故事,写下关于它们的诗篇。
可就算这样,人们还是无法准确地把握住这些事物。因为不同的人对它们的解释都不尽相同,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获得理解,一生漂泊挣扎,郁郁而终。但是人类仍然是比其他生命幸运的,因为他们明白了自己之所以作为生命从大海中走出的意义,或者说,生命是靠着何种动力忤逆着冰冷宇宙的恶意一路生长进化至此的。他们比起那些无意识的生命获得了清醒,这种清醒令他们痛苦,但也令他们活得比任何一种生命都更加用力,只为追寻存在,勇气,理性,或是爱。
偶尔,也会诞生出这样一两个人,他们不知道爱为何物,他们就像如今依然于海中浮游的简单生命一般,憧憬着岸上的风景,却错上了不知几亿年的演化历程。
但即使如此,现在的海也不再像以往的海那样死寂与昏沉,如今的它,生机盎然,与地上的生命一道充满着可能性。从前所有的生物都属于大海,因此大海不曾有过孤独,而当生物们走出大海时,因为有了个体的分别,孤独便也创生了出来。可是尽管这样,总有一些没有眼力见的家伙会爱上大海,日复一日地告诉大海,我爱你。
人们会觉得他是傻瓜,他脑子有病,因为大海不会回应他的爱,但他则相信,总有一天他能够教会大海什么是爱,哪怕大海的爱不像他的爱那样明晰而具体,也仍然会用潮汐与他相拥。”
曾经的我也未走出那片大海,而现在我则成了那个爱着大海的人。
并且,我知道大海想要什么,我们依然,心意相通。
“我爱你,梁雨。”我贴着梁雨的耳朵,又一次说道。
她仍旧什么话都没有说,可尽管什么话都没有说,她却把嘴也凑到了我的耳旁,轻轻地在我的耳廓上面咬了一口,她的那颗犬齿给我上留下一丝轻微的刺痛,我对那刺痛无比知悉,这是她能给我的最为宝贵之物,对我来说,现在这就够了。
我们二人虽然不是一体,虽然对对方怀有着不同的情感,但唯独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就是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哦,应该说是,三人。
夜幕降临,我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拉起了梁雨的手,走向了不远处的篝火。篝火处,人们正围成一个圈跳着奇异的异域舞蹈,埃蒙见到了我们,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拉住了我的左手,我们一起朝篝火与人群走去,身后的影子连在一起,在沙滩上拉得很长很长。
“喂梁林,我跟你说啊,冲绳人居然也看《头文字D》和《速度与激情》呢!只不过他们对我的车技很是怀疑的样子,一会儿你可得替我作证,不然的话我只好连夜带着他们上山展示车技了...”埃蒙喋喋不休地一边说着,一边龇牙咧嘴地笑了起来。
好了,外星人们,如你们所见,这边一切良好,埃蒙在这里的生活,比任何一个地球人都要幸福,当然了,我与梁雨也是。因此麻烦你们现在先离开一下,去关注一下这颗星球的其他地方吧,现在,是私人时间。
第六章(划掉)尾声
在遥远的外太空,一艘金色的球形巨舰悬停在地球轨道上,与地球的自传速度保持锁定,始终对准着地面上的某一个坐标。
金色巨舰指挥室的落地舷窗前,一名留着金色长发,看上去指挥官模样的外星人正若有所思地望向下方。在她的视角里地球枯燥乏味,只是一片无所吊谓单调蓝色里生活着一群尚未开化的原始生物,她搞不清楚为什么公主殿下要选择自我流放,在这里生活,明明只要她稍一争取,王位便将会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这时,舱门打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位青年,青年也有着一头靓丽的金发,带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天真无邪的笑容。
“陛下!”指挥官向青年行礼道。
青年则摆摆手:“不要慌张不要慌张,我只是刚开完会,看看情况,你这家伙从小就看我不顺眼,这个时候就不要装模作样地喊什么陛下啦。”
两个人并排而立,站在舷窗前看向地球。
“不过,居然爱上地球人吗?我这个妹妹真的是想一出是一出呢。”青年讪讪笑道,“我本以为她来到这个没有一丝幽默感的行星,只是为了逃离这个更没有幽默感的王位,没想到她居然做得这么绝...”
“我也很震惊,但是您知道的,公主殿下从不说谎,而她却对那个人类说....”
那天,埃蒙坐在梁林的胯间,二人正在同一个木桶中泡着脚,埃蒙突然对梁林说:“梁林,我是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哦。”
梁林似乎并不明白“永远”,对埃蒙意味着什么,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后在埃蒙身上狠狠咬了一口。
“哇!好痛,你干什么了啦!”
埃蒙的确从不说谎,包括她降临地球的最初地点,也的确是坦桑尼亚。
“那个地球人,倒是挺有幽默感的,哈哈,我很欣赏他,他的未来可期!”青年大笑道。
“陛下,我们真的要放任公主与一个地球人相恋吗?”指挥官不解道。
青年则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指挥官的肩,用食指指着她晃了晃,恨铁不成钢似的道:“唉!你啊!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和我妹妹一起被流放到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吗?”
“难道不是因为我对公主殿下忠心不二,是她可以信任与依靠的亲信?”
“因为你他妈是我们一族中最没有幽默感的家伙!元老院那群老登认为你的幽默感连地球的那些下等生物都不如,特派你过来学习学习哩!”
“这,这样吗?”
“是啊,你的幽默感令人绝望,就像这颗令人绝望的星球一样,你要是把视线从我妹妹身上移开,观察一下这颗星球的别处,会发现这里净是些令人沮丧的悲剧。人们的生活本来就已经很累了,还要拿各种各样的指标去要求自己与他人,他们总是认为自己缺少什么,需要什么,可甚至连自己的真实想法都搞不清楚,本来呢,如果不是埃蒙来到这颗星球,我们是打算直接将它炸掉的。”
“这是否,过于残忍了?”
“残忍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根据枢机台的推演,在未来地球人这个种族只会变得更加偏激。他们心中只会怀有对彼此与世界的仇恨,用纯粹的恶意去衡量世间所有事物,如果放任这颗星球的文明发展下去,迟早会给宇宙带来不可估量的灾难。”
“啊?这么严重的吗?”
“现在你知道了丧失掉幽默感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了吧?类似案例的行星我们已经在宇宙中处理过6488颗了,地球一点都不特殊,就像地球上生活的每个人一样。”
“哦对了,陛下,爱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情感呢?”
“这个嘛,不好回答。爱不像幽默感那样宇宙共通,我们有我们的爱,地球人有地球人的爱,而不同的个体之间,爱也有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可以说,很难有两个人的爱是完全统一的,哪怕这份爱都是对着对方的。”
“那岂不是....”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断定,那就是爱并不是需要去思考,去感悟,去追寻的东西。它并没有高贵到要去歌颂与赞美,也没有到寒掺要羞于启齿,它就是一种很普通的,对事物的感受而已。可一旦产生了这种感受,那么它就会成为这个生命体体内的恒星,任何事物都得围着它来旋转。”当然,也存在着梁林这样,可以同时围绕着两个甚至更多事物旋转的家伙。
“原来是这样...”指挥官若有所思的样子。“就像我们现在围绕着地球旋转吗?”
“你想说你也爱着埃蒙吗?不过埃蒙似乎并不爱你的样子。她本来应该爱这个地球,让这颗枯燥但是罪不至死的行星能够被爱感化,向着有趣的方向发展,不过现在她的心早已被那个人类装满了,那为兄只好替她顺带爱着这颗星球了。”
“陛下不愧有着...成为王的器量...”
“你这家伙,都跟你说了少来这套了。”青年又摆了摆手,突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那首地球人的歌,是叫《starman》来着?”
“是的,陛下。”
“你能唱给我听听吗?”
于是指挥官便开始唱起那首《starman》,青年静静地听着,就像金色巨舰静静地漂泊在宇宙之中一样。
......
here's a starman waiting in the sky
He's told us not to blow it
Cause he knows it's all worthwhile
He told me:
Let the children lose it
Let the children use it
Let all the children boogie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