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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罗振宇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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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作

送孩子上幼儿园,看见教室门口有家长给老师留的字条,上面写着几个字:让孩子多喝水、多吃菜。这父母的心情,咱都能理解。 不过,我觉得这个字条还是写得不好。

第一, 多是多少?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 事实上, 老师也无法执行。陌生人之间的合作,边界不清楚的嘱咐是完全没有效果的。第二, 不仅没有效果, 而且传达了对老师的不信任。 多这么一句, 客观效果上就会让老师有受挫感。别觉得我言过其实,如果你会开车, 旁边总是坐一个人提醒你注意安全,虽然是好意,你也会抓狂的。

所以, 这张纸条如果要写, 要么就写得边界清楚,比如,“我给孩子带去的瓶子里准备了适量的水, 请老师督促他喝光。 谢谢!”; 要么就只写五个字, “老师辛苦了”。

和陌生人协作,要点就这么两个:边界清晰,足够信任。

写作

作家和菜头写过一篇文章, 叫《开始写作吧》。

我刚开始觉得,这不是扯吗?劝人写作,这件事太难了。即使汉语是母语,即使受过高等教育,真能把文章写明白的人其实也不多。

但是,我觉得文章中有一句话很有道理。 和菜头说, 写作让你“用最小的代价,体验了一件事是如何完成的。 文章好坏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完整地经历了一次创造, 而且是在沉重的心理压力和干扰下完成了这次创造”。

这让我联想起著名的泰勒斯三问。有学生问古希腊哲学家泰勒斯,人生最难的事是什么?答案是了解自己。最简单的事是什么?答案是给别人意见。最快乐的事又是什么?答案是拥有自己的目标,并将它完成。而和菜头说的写作,就是这最快乐的事。

写作的基本原则

王烁老师有一篇文章是专门讲怎么写作的。其中引述了史蒂芬·平克的一句话,所谓写作, 就是要“将网状的思想,通过树状的句法, 用线性的文字展开”。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我心中一震。

对啊,我们脑子里的想法, 是千头万绪的,每一个念头的背后都有无数的条件,是一张网。但是要把它写出来,就必须把它固化成纸上的一条线。所以,写作的难度就相当于用一根线来画出一部电影。

明白了这一点,就知道了写作的基本原则。追求什么文采和技巧,用生僻的、 含义不清的词语,从读者的角度看,都是增大理解成本的糟糕的写作。好的写作只有一种,就是简洁、直白,能够准确传达作者所想。

这跟所有好产品的本质相通,重要的不是表现它的创造者,而是尊重它的使用者。

写作焦虑

写作是件挺让人焦虑的事,我们都特别想写好,但就是下不去手写第一行字。怎么办?

其实,所有的焦虑都是因为我们活在一个想象的目标里,而不是活在当下。所以,解决的办法就是把那个想象的目标拆成一个个当下可执行的台阶或者步骤。 比如,五天后要交一篇五千字的文章。那我一天写一千字行不行?不好意思,那不是一个好台阶,因为第一天的一千字就不好写。

有效的办法是,先写一篇叫“烂稿子”的东西,就是有想法就往上堆,也不讲究措辞,反正也不让人看。虽然词不达意,但毕竟可以下笔千言。 等“烂稿子” 写完了,这一级台阶踏上了,你会发现,把它改成一篇能用的稿子就简单多了。

你看,焦虑的本质是因为缺乏可控制的当下行动,一旦行动开始,逃避模式就转化成了战斗模式,焦虑自然也就没有了。

心法

我经常提到一个词, 叫“心法”。 我本来的意思, 是指那些必须心领神会才能掌握的方法。后来我看到一个进一步的解释,说“心法”是和“算法” 相对立的。

所谓算法,就是用理性实现对外操控,输入信息,输出结果,追求的是达成目标的效率。而“心法”要求的是对内自我反省,以促进自己成长,然后通过成长之后的自己来达成目标。它追求的是自我改变。

举个例子。市面上有很多教你怎么追女孩的书,有的就是算法派,教你一大堆话术技巧,看似很实用,但是说实话,人家姑娘是一个大活人,眼里看到的也是你这个大活人,就算你最后成功了,真正起作用的怎么会是一两句话呢?一定是那个整体的、散发魅力的你。

未来的世界可能就这样一分为二了。算法,属于机器,而心法,才属于人类。

心理医生

领教工坊联合创始人肖知兴老师跟我说,他一直很奇怪,为什么美国人在俚语中把心理医生称为shrink。

shrink,这个单词的本意是“收缩”。奇怪,治心理疾病和收缩挨得上吗?

有一次,他遇到一位美国的精神病医生,就把这个问题提出来了。医生是这么回答的,其实所有的精神疾患都是因为自我太大了,以至于和本我、超我有点不协调。 自我、本我和超我,是弗洛伊德提出的心理学理论。

什么叫自我太大?简单来说,就是太自负、太自卑或者太在意自己。而医生的职责就是帮你把自我缩小一下。所以,美国人就把心理医生称为shrink了。

心灵事件

很多人说,诗,就是抒发情感。其实不完全如此。

诗歌创作的难点在于,咱得有本事把虚无缥缈的感受和情感固化成语言的具体形式,然后还能在读者的心里再次还原成感受和情感。

所以,诗人里尔克有一句话:“诗并不像一般人所说的是情感(情感人们早就很够了),————诗是经验。”还有另一位诗人艾略特也说:“诗不是放纵情感,而是逃避情感; 不是表现个性,而是逃避个性。”

我在《阅读的方法》这本书里提出一个词,叫“心灵事件”,也是这个意思。外在的事物触发了心灵的感受,这不稀奇。但是如果它被作者写了下来,而读者读了,还能再现这个感受,这就是心灵事件。一本书里如果包含这样的段落,大概率就是好书。

心流

我们经常听到一句话, 就是“过程比结果重要”。

那什么时候容易听到这句话呢?结果不尽如人意的时候,或者对结果没什么把握的时候。所以, 这通常是一句安慰人的话。

但是,我又听到了一个新的理解:如果你处于“心流”状态,也就是全身心投入地去创造,感知系统和外界隔绝,忘却了时间的流逝,那么过程确实就比结果重要。因为这已经是人类迄今为止能够找到的最幸福的状态了。更进一步地想,不是结果不重要,而是因为有了这个情绪饱满的过程,你的精神本来就已经达到了一种什么结果都能坦然接受的状态。

所以,如果我们觉得“结果比过程重要”这句话有点扯淡,其实反过来证明了我们可能还没有全身心地投入。

新东西

所有的策略调整,都应该以事情原本应该有的样子为基准线。

有朋友问,什么叫原本应该有的样子?难道什么事都有应该有的样子吗?谁规定的应该?

答案是,凡事都有,它们应该有的样子叫传统。

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经常给我们一个假象,就是世界是全新的。其实,这不是真相。真相是,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都是早就定下来的。宇宙常数、 日升月落、文化惯性、社会网络、生活节序、人类需求,这些东西都是早就定下来的。一个新东西出现,表面上看是横空出世,但如果细究下去,它一定是某个老东西在新的技术条件下的展现。它的底层逻辑一定不是新的。

所以, 如果你感觉自己做了一件新事情, 先别高兴,你还要再追问一件事,就是它的传统到底对接到了哪里。这个问题有了答案,你才有把握,这是一个真正的新东西。

新技术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赫伯特·西蒙说,我们看待技术, 其实有两种方式。

第一种方式是:这个新技术牛,它能帮我们做什么?我们一般人都是这么思考技术的。但是,还有第二种方式:这个新技术可以帮助人做这些事,那我们这些大活人能做点什么更多的事,让这个技术对人的作用发挥得更好呢?

举个例子,你就明白这个区别了。 比如说, 人工智能辅助教学,一般人想到的都是:人工智能了不起, 可以监控学生是不是走神了,可以千人千面地给学习者推送习题了。这是在想技术能帮我们做什么。但还有一种思考方式是:纯粹灌输知识的事,人工智能已经做得很好了,那节省下来的课堂教学时间,我们这些当老师的,可以为学生多做点什么事呢?

真正能把握住一种新技术带来的新机会的,往往是后一种人。

新目标

说说在家带孩子的发现。

当孩子沉迷在一样东西里面的时候,你要是想把她拔出来,太难了。 比如她在玩她的小兔兔,你要是提醒她该出门了,现在去换衣服,她根本就不理你。如果上去强行打断, 马上就是一场哭闹。

那最有效的方式是什么呢?是给她一个新目标。 比如跟她说,我们要出门了,你把小兔兔放到门口的板凳上,哄它睡觉,让她乖乖的,在门口等你回来,好不好?孩子一听有新的玩法,马上照办。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也把马上就要出门这个新目标植入了。等于提前做好了出门的心理建设,后面的事就没那么难了。

其实对成人不也一样吗?强行纠正一个行为,永远都不如顺着这个行为的方向,给他植入一个新目标。你看,孩子并不是不成熟的成人,他们只是成年人本来的样子。

新闻

我们每天都看新闻,从一件小事感受整个世界。

但是,阿兰·德波顿有一个嘲讽的说法。他说,我们通过看新闻,任由全人类的咆哮把自己淹没。这和我们把一枚海螺贴在耳边,感觉听到了大海的声音,有什么区别?我们为什么要看新闻?其实是想借那些更沉重的事,把自己从日常琐事中抽离出来,忘掉自身的忧虑和疑惑。哪里又闹蝗灾了,谁又说什么话了,这样的外界骚动也许正是我们所需要的,好以此换取内心的平静。

德波顿的说法,未免刻薄了一点。不过,他的提醒还是有价值的。当代人也许都应该修炼一个本事,就是同时做到两件事:一只眼睛看到全人类,一只眼睛盯住自己的独特命运。

信任

有个年轻人跟我抱怨说,他曾在团队里犯了一个错,他道歉了,也当众反省了,毛病也改了,其他人也表示原谅了,但他就是感觉大家还在排斥他。所以他就感慨,这个时代的人怎么这么不宽容?

我说,可能是你自己没有搞清楚状况。我们这代人受的教育是,错了不要紧,改了就是好同志。没错, 在是非对错这个维度上,世界确实变得越来越宽容,大家不会揪住你的小辫子不放。

但是,你别忘了,这个世界还有另一个维度, 叫信任。 信任跟对错没什么关系。 它存在于每个人的心里, 无法衡量,难以描述。你犯了一次错,可能很容易获得大家的原谅。但如果你在犯错的过程中还伤害了大家对你的信任,想要再次获得信任则比登天还难。

在理念世界里,对错似乎很重要。但在现实世界里,信任比对错重要多了。

信商

有一个词, 叫“信商”,说的是一个人辨别信息来源真实性的能力。在这个时代,信商可能比智商更重要。 因为智商不够,可以通过找靠谱的人合作来弥补,而信商不够,连谁靠谱都不知道。

想要信商高,我觉得做到三条也就够了。

第一,相信权威大机构。一说到权威,很多人本能地反感。但我的常识还是告诉我,一件传得很热闹的事,如果主流权威媒体始终没有报道,那它大概率是假的。

第二,不要相信令人震惊的事实。一般咱们震惊的事, 就是反常识的事。这个世界上反常识的事情没有那么多。等一会儿,没准反转就来了。

第三,当消息来源紊乱的时候,更倾向于相信说得不精彩、不亢奋的那一方。情绪亢奋, 容易讲好一个故事。但一个好故事,总是会扭曲一部分事实。

信息

梁宁老师有一个洞察:在一个组织里,一个人有没有权力,关键不是看他的职位,而是看他在信息流里面的位置。

比如一位企业家,创业二十多年,在五十五岁就选择了退休。 为什么?原来, 这位企业家为了保持企业的活力, 在退休前两年,让自己这一辈的老兄弟都退了,换上了一批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逻辑上,他当然还有权力。但是这个时候,公司主力干部是一批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们跟五十五岁的董事长沟通,是有困难的。遇到事情,他们更愿意和同龄的同事商量,觉得靠谱才会去和老板说。 这个时候,老板听到的信息,其实已经是所有人串通后的共识了。本质上,老板只是被通知发生了什么。所以, 不管他退不退, 都已经在实质上丧失了权力。

你看,失去权力是从失去信息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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