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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春天第15-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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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清越头发长的已经超过了学校的标准,班主任委婉提醒他,你该剪头发了。

他发质非常好,乌黑透亮,蓬蓬松松的,远远望过来参差百态。魏清越去一家小店理的发,那种十块钱一次的,很简便,随意修一修,没怎么剪短,看起来有种90年代港星的风味。

男生有件铁锈红衬衫,复古款,配着夹克衫,像美丽的仙人掌,他这个样子,在学校里特别招摇。因为同龄人没这么穿的,老师见到他,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魏清越是第一名,他父亲又是当地有名气的企业家,经常赞助学校,会偶尔上新闻的那种。对他的特立独行,老师们基本上睁只眼闭只眼。

直到,他在阳台抽烟,被宿管阿姨突击检查发现,阿姨看他那个打扮,又见他生的俊,断定是个不好好学习只知道谈恋爱的熊孩子,苦口婆心教育。

当时,午后分明,太阳明晃晃的,可风又干又冷,吹的他头发遮目,间或露两只峻峭的眼,如浮云蔽日。阿姨睨着他,恨不得把他那一头头发给绞利索了。

他在阳台挨训,对面女生宿舍就是在这次发现原来一班魏清越住这层的。大家都挤在阳台上看,兴奋议论:“是魏清越啊!”

说也奇怪,同学们不去议论哪个漂亮女生穿了什么漂亮衣服,反而关注他。魏清越经常不穿校服,他的发型,他的衣服,都会成为同学们背地里的焦点,女生们一致认为,第一名其实相当骚包。

那她们可误解魏清越了,他永远是看什么顺眼买什么,爱怎么穿就怎么穿,他不是为了吸引别人的注意,一点这样的心思都没有。

王京京一直盼着对面男寝能有个人模狗样的家伙出现,可惜一直没有,阳台飘满男生的衣服,有人穿那种破抹布般松垮的内裤,也在那飘,女生们无意瞥见忍不住吐槽,居然还有大红色的,这更叫人晕眩了。

她拉着江渡,饶有兴趣地趴栏杆上看魏清越,阳台上,是女生们嘻嘻乱笑的声音,江渡的目光混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里,难得坦然,她静静看着他,眉眼弯出小小的弧度。

仔细算,自从升旗手轮换到其他班级,她见魏清越的机会就约等于无了。每次从一班过,她想装作无意瞥进去一眼,可太快了,快到根本分辨不清他人在不在,江渡就只好心虚地收回目光。

原来,一墙之隔,想碰见也是那么难。

女生们都穿上了毛衣厚外套,冷空气三天两头拜访,怕冻的,薄款羽绒服都上身了。魏清越衣服永远穿的少,他还穿衬衫罩一件洗到发白的牛仔外套,像不知冷热。

张晓蔷在隔壁阳台,跟江渡寝室离的近,两个宿舍的女生就这么伸着脑袋交流起来,说的是魏清越,什么哪班女生又在追他了,什么他长的真扬洋气啊,什么他好个性啊,乱七八糟说一通,张晓蔷忽然说:

“你们真是小看他了,魏清越是有大志向的人,要出国深造的。而且,他可不是什么故意耍帅装酷的人,那太幼稚了。”

嘈杂人声静了一瞬,都知道张晓蔷跟他交情匪浅,初中同学,可以跨班问题的那种,好像张晓蔷也更有资格评价魏清越,而她们,永远对他处于最浅薄的想象之中。

江渡觉得心一下被揪起来,皱巴成团,全神贯注地希望张晓蔷能多谈论点他,她们所不知道的魏清越。所有的空气都凝滞,所有的风声都多余,她只想听清楚张晓蔷嘴里的每一个字,关于他的。

很快,希望落空,张晓蔷显然点到为止,像是要为他正名,但偏偏不愿意往深里说。一阵淡淡的惆怅,忽然从心头过,江渡失神看着张晓蔷的模样,落在陈慧明眼里,她在大家散去时,告诉张晓蔷:

“寝室长,我觉得江渡好像有点嫉妒你。”

话张口就来,陈慧明记得当初王京京骂她的每一个眼神动作。

张晓蔷微微一愣,随即笑着问:“什么?”

“你说魏清越时,她一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你,反正怪怪的,”陈慧明有点讨好地看着张晓蔷,“你成绩那么好,爸爸妈妈又厉害,其实被人嫉妒也正常。”

“可能是你想多了吧,我说魏清越时,大家都盯着我看,是吧?”张晓蔷很含蓄,心里明镜儿似的,她当然也记得陈慧明跟江渡王京京闹过矛盾。

陈慧明一下闹个大红脸,讪讪的,只好补描:“那可能真是我想太多了吧,你说的对,太多人喜欢魏清越了,王京京都跟他写情书呢。不过,魏清越肯定看不上她。”

张晓蔷笑了笑,没再接话。

“寝室长,元旦汇演你报节目了吗?”陈慧明还在没话找话,气氛怪别扭的,她又发问。

张晓蔷点点头:“报了,不知道会不会被刷。”她不光报节目了,而且,拉着魏清越,她知道魏清越玩乐器,两人在一起表演个节目,还是很有意义的。多年后再回望,这是青葱岁月的一截光,属于她和魏清越的。与其说是喜欢魏清越,不如说是欣赏他,张晓蔷从小到大循规蹈矩,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她事事都很完美,几乎从不犯错,是标准的模范生——成绩优异,团结同学,热爱劳动。魏清越从来不是,他是成绩好的那群人中的异类,大家其实是羡慕他的,只要跟他做过同学,谁都没办法忽略魏清越。

这个年纪,正是自我迅速形成的时期,每个人都想与众不同一点,或者说,觉得自己很特别。等多年后回看,其实很多人的青春都是这样的,内心跌宕起伏,心思细腻多变,等被社会毒打够了,那些东西褪去,自己都惊讶曾经的模样。青春可真好,只是太多人身在青春时反而不自知,仓皇惊叹时,已经老了。

魏清越没想过与众不同,只不过,他的存在已经是独一份。宿管阿姨找到一班的班主任,班主任只能无奈地笑,说会好好教育他。同寝室的男生则在说那些女生,嫌她们花痴,见到魏清越跟追星的呢。男生之间也是有微妙酸气的,比如,魏清越经常收情书,各种礼物,什么一玻璃罐的星星、巧克力、手工小饼干,cd,尽显女生们精巧的心思。这些,都是属于魏清越的,男生们在吃他丢过来的食物时会半真半假开些酸不拉几的玩笑,不过也没太当回事。

下午到教室后,王京京那三分钟热度又上来了,她嘟囔着嘴:“哎,好希望魏清越能回信啊,好想知道他会怎么写回信啊!哎,哎……”一唱三叹的哎个不停,其实,有段时间没给魏清越写信了,他不回,谁也没法子。

尤其是,十一假后一直到元旦,这中间整个十一月和十二月都无假可放。王京京觉得无聊了,一人无聊,就想发骚,这是林海洋那个臭不要脸的说的,江渡第一次听到时,完全惊呆了。

但又莫名佩服林海洋把粗鄙之语说的倒也那么……契合青春期?

王京京旧事重提,不知怎的,后头林海洋简直长了驴耳朵,凑上一双笑眼,问两人又在商议怎么花痴魏清越吗?

“关你屁事!”王京京口头禅就是这句,她跟男生们的关系都很好,打成一片,是除了张晓蔷外,也很受欢迎的女生,她男孩子气,性别在男生看来比较模糊。

打打闹闹的,陈慧明默默往她们这边看了又看,女生嘴角是个轻蔑的笑意,王京京是个傻缺,江渡爱装柔弱,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狗比好朋友。

因为临到周末,又加上马上过元旦,人心浮动,大家都不太能静的下来,班委会商量着怎么布置教室,谁主持,串词怎么写,音响什么的找谁借……只有江渡安安静静地伏在小山一样的资料后,开始写信。

她想在信中和魏清越提前说一句“新年快乐”。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小小的心愿。

“江渡?”张晓蔷过来找她,吓得江渡浑身一僵,脑子都像锈住了,笔一停,下意识地拉过本地图册遮住了信纸,她很不自然地笑笑,张晓蔷当然看到了她这么一副诡异的反应,不过,她没打探别人隐私的爱好,眼里写满热忱和坦率:

“你帮咱们班元旦晚会写个串词吧?”

江渡一愣。

张晓蔷笑了:“瞧我,都忘记问你了,你打算报节目吗?”

江渡轻吁口气,她摇摇头:“我什么都不会,五音不全,四肢僵硬。”

这话逗的张晓蔷哈哈大笑,牙肉都冒出来了。她往外瞅瞅,说:“你跟我一起去买气球吧?正好我跟你聊聊都有哪些节目,串词咱们怎么写。”

江渡想拒绝,她其实不爱参与这些活动,当个观众就好了,无奈她是大家心中作文第一人,这种文艺活动,她当然得出面。

天黑的早,校门口小店灯火通明,生意最近好到爆。梅中那么多班级,除了高三,都因为元旦将近刺激的一身劲。店里挤满女生的身影,两人混迹其中,眼花缭乱的装饰品,还有震耳欲聋的舞曲,张晓蔷跟着节奏晃了晃身子,随口问江渡喜欢哪个华语歌手。

“我没固定喜欢的,最近喜欢黄家驹。”她也很真诚地回应着张晓蔷,“你呢?”

张晓蔷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想到什么,她说:“我喜欢朴树,他很独特,不是吗?我喜欢特别的人,那种从不随波逐流的人。”

不知为什么,女生说到这句话时,笑容更加明亮,像耀眼的星。

想夸赞对方两句,可江渡不怎么擅长说这种话,顿了顿,才憋出一句:“我觉得你也挺特别的。”

“是吗?真巧,我对你也这个感觉,哈哈!”张晓蔷又笑了起来,她这么一说,江渡反倒不好意思了。

两人从店里出来时,饭摊寥落,热气安静地袅袅直上,这个点已经不是学生吃饭的高峰期,一家卖炒面的大棚里,灯光昏昏,坐着个大口吃面的男生。听到耳熟的姓名, 魏清越看了女生两眼。

陈慧明在走廊大声地哭诉,这一闹,一班二班的人都听到了, 有人拉开窗户往外探头。张晓蔷只好安抚她, 说肯定有什么误会云云,正劝着,小许老师人过来了, 简单问清楚情况, 进班后,让两个当事人都出来。

因为江渡是语文课代表, 陈慧明已经自动带入小许会偏向他, 恨恨站那儿,心中满是不服气, 脖子一梗,说:“许老师问她吧。”

江渡没有添油加醋,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先承认错误。这让陈慧明更讨厌她了, 装,你接着装,她阴沉沉地看着江渡。

小许是个好脾气, 对两个女生的矛盾耐心开导几句,让大家各自回班。陈慧明坐下时, 她的同桌分明听到一句“贱人”,抬头看看她,又事不关己地低下头继续写资料了。

这件事,看起来确实是江渡反应太大,玻璃心, 王京京回来后知道了这事儿,觉得蹊跷,忍不住问江渡到底是怎么了。

“我以为,她偷看了信,所以才没控制住自己,”江渡勉强笑笑,“是我做的不对。”

王京京一脸的释然:“害,这也值得那么紧张?就算她看见了,我大方承认没什么大不了,当然,她要是敢偷看,我肯定骂她,我能骂她一天不带重样的!”

这个江渡信,王京京非常泼辣,她连忙压她的火:“别,陈慧明没偷看,是我搞错了。”

王京京却认定江渡是为了自己隐私,而受陈慧明的气,硬要放学后请她吃食堂的肉夹馍,江渡有些愧疚,她知道自己不是,至少第一反应不是。她仅仅是怕自己心底不为人知的秘密,被人窥破。

窗户没关严,风呼啸的声音像汹涌的海浪,小许说天气预报有雨夹雪。时间可真快啊,她忽然有些伤感,冬天说来就来了。

晚自习下课后,本来混在人群都下来了,江渡忽然想起什么,又噔噔噔跑上楼。

班里有两个女生没走,一边闲聊,一边锁门。

“你知道吗?陈慧明说王京京也给魏清越写情书呢。”

“笑死人,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上去给魏清越写情书了,也不知道人家烦不烦,苍蝇似的,一拥而上,自己什么条件心里真的没数吗?”

“没办法,没自知之明的人总是很多。”

两人笑起来,没留神江渡又折回往这走,等看见时,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分明是在担心江渡听到没有。

江渡确实听见了,她没说话,只是过来主动打了招呼,说:“窗户没关好,夜里可能会下雨夹雪。”

其中一个女生尴尬地笑笑:“江渡,你可真细心,我们都没在意。所以,你是回来关窗户的?”

班级人多,哪怕是天冷了,有个别窗户也开那么一点透气。

江渡点点头,女生忙说:“那你锁门吧,我们先撤了。”说完,两人急匆匆走掉,留江渡一个人呆立了几秒。

等她回神,踩着桌子上去,踮脚把最后一扇窗户关死了,再下来,江渡掏出纸巾把脚踩的地方反复蹭了几遍。

前后检查了一遍,她才放心地出来,班级的锁有点涩,两指用力,膈的手疼也没锁上。江渡憋的脸通红,马上楼层要熄灯了,她弯着腰,想看看怎么回事。

“打算撬锁?”

身后忽然传来魏清越的声音,江渡后背跟着一僵,她不由抬头,拘谨地说:“没,我是想锁上。”脑子里回荡的却是那两个同学的对话,她的目光,瞬间黯淡下去。

魏清越闻言,直接把她拨开,啪嗒一声,轻而易举锁上了,他低笑:“你真的没什么力气啊,想起来了,你军训都是坐着的。”

话里有几分戏谑,江渡顿时臊得不行。

当时,她天天坐操场边,很多人都知道二班有个女生不参加军训,但还要坐操场,这在某些人看来,蛮矫情,不参加就是不参加,你还坐个什么劲儿呢?

她想解释解释,自己心脏不好,动过手术的,但又怕魏清越觉得自己装柔弱,犹豫片刻,只说了句:“谢谢你帮我锁门。”

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魏清越瞄她一眼:“你跟同学吵架了?”

啊?江渡吃惊地抬头,有些结巴:“你,你怎么知道?”

“我跟张晓蔷回来时,你那个同学,在走廊里跟张晓蔷诉苦。”

江渡的脸瞬间白了,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人猛地攥住。

魏清越见状,笑了:“别怕,我虽然谈不上了解你,但直觉看人很准的,我知道,你不是你同学说的那样。她下次再这么说你,你找她当面对质。”

江渡难以置信地看着魏清越,他说,我知道。其实,就这三个字,足够了,所有所有,她对他的一切情愫,不需要他的回应,只这一次的理解,就足以告慰她整个青春岁月。天知道,她有多么感激他这么说。走廊里灌进风,江渡愣了愣,忽然意识到走廊的窗户也没人关,她连忙跑过去,抓紧咣咣咣拉上几扇窗。

魏清越在身后看着她,正要提醒,熄灯了。

果然,女生低呼了一声,他掏出手机,学校是不准带手机的,当然,2006年的时候,高中生也很少配备手机。

魏清越的手机是最新款,他打开手电筒,前方,便有了一束光芒。

“关窗户做什么?”魏清越示意她过来跟自己一起走,江渡却怔住,很黑,但魏清越本人好像就成了一道光,光太亮,她从未靠近过,这一瞬,更多的竟是不知所措的胆怯。

“江渡?”魏清越有点疑惑地喊她,见女生不动。

她默认能配和魏清越并肩的,应该是张晓蔷那类女生,优秀,自信,明朗,不像她,像缩在角落里的小蜗牛,背着壳,只想安全平静地呆在自己的世界里。

身子发僵,最终还是跟他保持了一点距离。男生身上的兰花香,幽幽传来,江渡怀疑那是某种洗衣粉的味道。两人的衣服不经意摩擦了一下,轻轻的碰触而已,江渡抿着嘴,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紧绷绷的,心早不是自己的了。

“你刚关窗户做什么?”魏清越又问她。

沉默终于被打破,她尽量用一种正常的声音回答:“许老师说,会有雨夹雪,如果半夜飘进来可能会结冰吧。”

魏清越就又笑了一声,不知什么意思。

江渡头皮一阵发麻,心里忐忑:他是不是觉得我很伪善,这样显得我刻意卖弄自己好心?早知道,说是因为随手一关就好了……女生纠结后悔地要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加思考就实话实说了。

出了教学楼,一阵冷风来,直噎的人喉咙发紧。魏清越穿的还是很少,他把手电筒关了,说:“你自己能回去吗?”

太短了,好像几秒钟就走完了这段路,江渡从来没这么希望过走廊最好有几公里,能和他多走一段路。

她“嗯”了声,说:“今天真是谢谢你。”

风冷飕飕的,江渡看看天,有点腼腆地鼓起勇气,“天气预报说,有雨夹雪,要是穿的少容易感冒,感冒很麻烦,虽然是小病但头昏脑涨很不舒服。”

都没办法说出口,你要天冷多加衣。

女生把话说的曲折委婉,心思隐藏在风里。

“我那天挨训,你在阳台对面幸灾乐祸了吧?”魏清越不知怎么的开了个玩笑,那天,他看到了江渡,其实他早知道她在对面住着。一次无意看到女生拿着晾衣竿费力地把毛衣挑上去,滴答滴答,水跟没拧似的,他这才明白江渡是真的没什么力气。

江渡又是一惊,她慌慌的,一时间,谎也临时撒不出来。

“我没幸灾乐祸,真的。”江渡面红耳赤地说,大脑急速运转,“那天,很多同学都看见你了,我就是跟大家一起看看怎么回事,真的没有想看你笑话的意思。”

女生的情态,魏清越觉得似曾相识,朦胧飘忽,有种惘然感,他不知道这一瞬间的情绪从哪里来,跟她道别后,回到宿舍,在嘈杂纷乱的嬉笑声中,更无从分辨回溯了。

直到,第二天,真的雨夹雪,铅色的云布满天空,冷雨裹挟着雪花,融进校园里每一块方砖,林海洋突然又找到他,给他送来一封书信。

魏清越本来以为,他不会再收到这种信了,毕竟,中间隔了很久。

一样的封皮,一样的信纸,还有,一样的字迹。

当时,王京京看完这第三封信,歪头咂摸,问:“江渡你在编小说啊?我家里哪有什么香椿树?”

江渡早料到王京京可能会心存大大的疑惑,她镇定回应:“这样写,比较亲切,娓娓道来我觉得比较好,你觉得呢?”

王京京撇嘴说:“我觉得?我觉得你一直跟老太太呢,絮絮叨叨,尽说无聊的事情,要不然,抄情诗给他吧?抄那种大家都没读过的,特别有才的那种?你一定读过吧?”

“可那些是别人写的。”江渡总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坚持。

王京京不太能理解她这种想法,说:“那有什么,写作文还允许引用名人名言呢。”

“这是信,不是作文,信要写最真实的东西。”江渡不肯让步,这种时候,她倒倔的像头驴子,虽然王京京不懂为什么把倔脾气比作驴,她没这种生活经验。

但她小嘴叭叭的,最会反驳了:“我家没香椿树,这也不真实啊!”

江渡一下语塞,顿了顿,说:“艺术的真实。”

“你可拉倒吧,都什么呀,真是笑死我了,江渡,你其实很搞笑啊!”王京京哈哈大笑,笑完,还是很高兴地把信誊了,誊到最后,又忍不住嘟囔起来。

信给魏清越时,天气恶劣,晚自习下课后大家缩着脑袋,叫嚷着“冻死了”往寝室跑。有人特别懒,每天不打热水,今天借这个,明天借那个,或者索性不洗脚直接钻被窝。魏清越虽然不拘小节,但基本卫生还是讲的,他睡上铺,洗漱完爬上床,穿着单薄的睡衣,坐那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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