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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不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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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成仙

翌日清晨,谢与安推门而入的时候,一眼便瞧见了坐在炭盆旁的长嬴。

她裹着件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斗篷,低垂着眼眸,看着手中的铜铃发呆。

忽然,手中金芒一闪而过,铜铃在她的掌心之中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而后应声破裂,化作淡金色的光芒,纷纷扬扬地涌入至长嬴的体内。

随着灵力的不断汇聚,她的身后逐渐发出柔和的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一只毛茸茸的尾巴,通体雪白,在日光的照耀下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果然是这样...”长嬴仍旧低着头,望着身侧轻轻晃动、柔软蓬松的尾巴,喃喃道:“真的是...我的尾巴。”

谢与安眉心微皱:“你是说,这枚铜铃是你的尾巴所化?”

长嬴点头:“没错...先前在凶域中获得它时,我就隐约有感,其中蕴藏的灵气仿佛和我是同源,直至阿梨将剩下的铃舌还给我......”

谢与安面上更加凝重:“可云中城乃千年古城,四象司将其拔除后,霍明舟心有不甘,同死去的云中城百姓堕化成新的恶灵,便有了如今这个凶域。”

“这个赶尸客栈不说存在千年,上百年总是有的,此地偏僻难行,少有人烟,若非我们误打误撞进去,怕是再过上几百年也难开启。”谢与安望向她,眼眸中只剩下肃然,“霍明舟以摄魂铃操纵走尸至少有百年,你是说...你的尾巴百年前就被人斩断了?”

她紧抿薄唇,缄默着没有开口。

过了良久,才听她缓缓地说:“不可能......”

声音还有些颤抖。

她是在乱世之中出生的,自长嬴觉醒血脉开始,阿娘经常会带着她进出凶域,为她讲解何为恶灵、何为凶域、何为破解之法。

长嬴没见识过仙门望族是如何教导子弟,可她就是觉得,阿娘是世间最厉害的人。

还记得长嬴第一次和阿娘进凶域时,被恶灵吓得哇哇大哭,满凶域乱窜,阿娘在一旁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最后提着剑——

雪白的剑光一闪而过,凶域发出一声脆响,似破碎的镜棱,折射出无数淡青色的荧光,轻盈地悬浮在长嬴的身侧。

那是她第一次瞧见“灵力”。

淡青色的萤火在半空中缓慢地流动,交织出一幅流光溢彩的画卷,她伸出手,有些好奇地触碰这些灵力。

灵力瞬间没入她的体内,长嬴只觉得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清风穿透她的身体,清新、舒适,令人心旷神怡。

不知过了多久,她回过神,阿娘随意地靠着一根半塌的柱子,就这样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其实长嬴问过她的阿娘。

一剑之下,万邪尽除。拥有这样强悍的灵力,为什么愿意带着长嬴偏安一隅呢?

阿娘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半蹲下来,扯了扯小长嬴的脸蛋,笑着说:“人小鬼大,你还有许多东西没学会呢。”

后来长嬴的灵力控制地越来越精妙,只是她无法同寻常修仙之人一样,自身便可吸收天地中蕴藏的灵力,只能频繁地进出凶域,通过拔除凶域来补充体内的灵力。

可是阿娘却渐渐地虚弱下去。

她不再像当年一样,一只手提溜着长嬴的衣领,一只手还能将恶灵斩于剑下,于是长嬴学着如何去保护阿娘。

阿娘陪了她很久,久到长嬴不再是年幼时被恶灵吓得哇哇大哭的小姑娘,而是成为赤足踩在恶灵身上,猛地拔出邪祟体内的灵剑,连带出一串血珠,连眼也不会眨一下的少女了。

长嬴用衣袖擦了擦阿娘的灵剑,一寸一寸,将上面的血迹都擦拭干净,终于转过头来问阿娘,神色平静到了极点:“他们说九重天是仙人长生之地,阿娘,我带你去好不好?”

阿娘的面庞同往常一般,没有半分区别,只是伸出手摸了摸长嬴的头。

她说。

长嬴。

不要成仙。

那是阿娘离去前,留给长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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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嬴胸口一窒,整个人向前扑去,谢与安一惊,飞身上前抱住了她,长嬴半倒在他的怀中,“唔”地一声吐出一口淤积的鲜血来。

她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喷出的鲜血几乎浸透过谢与安的衣襟。

长嬴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眼中金芒大耀,面上却惨白到极致。

“为什么...”她浑身颤抖,凌乱的发丝贴在额前,一字一顿道:“为什么...我记不清我阿娘的脸?”

她怎么会忘记呢?

阿娘消失后,长嬴几乎走遍了“死门”的每一寸土壤,无论是再凶险的凶域,她都会进去闯一闯。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阿娘就像她凭空臆想出来的一般,在这个世上消失后,没有留下过半分踪迹。

“...谢与安。”长嬴茫然地抬起头,望向一脸焦急的谢与安,看起来可怜又脆弱,“我怎么能忘记她呢?”

她声音轻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谢与安用力地拭去她眼角摇摇欲坠的泪珠,声音包含坚定:“不是你的错。”

“长嬴。”谢与安握着她肩膀的手微微发力,又唤了一遍她的名字,“重明要找的东西,就是你的尾巴化成的摄魂铃,所以四象司,一定有问题。”

四象司。

长嬴一顿,眸中微微清明。

在见到谢与安之前,长嬴刚刚拔除了一个凶域,彼时她才经历一场恶战,体内灵力近乎枯竭,还未来得及吸收凶域消散后的灵力,便看到了凶域之外守株待兔的黑衣人。

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便见强劲的罡风向下劈来,八道剑光翻飞,长嬴身后的尾巴齐刷刷被斩落。

彻骨的痛意从断尾处攀岩而上,长嬴无力还手,整个人向前倒下。

断尾之痛堪比剜心,她承受着莫大的痛苦,在意识消逝前的最后一瞬,拼劲全身最后的力气抓住黑衣人的衣角。

那人低垂着眼眸,蒙面的纱巾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无悲无喜的眼睛来,漠然地瞧着几乎要昏死过去的长嬴,然后半蹲下身子,将她抱了起来——

黑衣人斩断她八条尾巴后,将她送往休门,又让她在休门境内的凶域中重新获得了自己的尾巴。

而四象司,却仿佛知道她的尾巴在这里,派人前来寻找。

黑衣人和四象司,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说的对...”长嬴用力咬了咬舌尖,喉间仍旧一片腥甜,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无论那个黑衣人究竟想做什么,既然将她丢在了休门,那么休门之中一定有那个人想要长嬴去做的事。

长嬴努力将口中腥涩之感咽下去,眸中发冷。

第25章 长生肉(1)

村落间房屋错落,皆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之下,余晖将村落中的景致照得透亮,周遭空旷寂静,唯有阵阵犬吠声打破静谧。

“你确定你感应到了第二条尾巴?”谢与安站在村庄之外,同身旁的长嬴道。

长嬴应声:“自从第一条尾巴恢复后,我的灵力也相应地增强了许多。我能感应到,我的第二条尾巴,就在这片区域之中。”

她皱起眉头,看着眼前宁静祥和的村庄,只觉得有说不出的怪异。

“怎么了?”谢与安问。

长嬴将眉心蹙得更紧,奇怪道:“为什么这个村子,看起来这样的安稳?”

“也许这个村庄并无恶灵侵扰,自然看起来一片祥和了。”

“...不对。”长嬴摇摇头,“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可能会出现凶域,人的‘欲’念无穷无尽,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堕化成恶灵。”

“如今人们对付恶灵已有一搏之力,也了解凶域诸多禁忌,但心中自危,绝不会是这般风平浪静的景象。”

她的目光长久地落在不远处的村落,迟疑道:“...倒像是书中记载,恶灵降世前古国村落的模样。”

渔樵耕读,田园牧歌,饶是他们二人如何看,也找不出任何恶灵存在过的影子。

长嬴只好道:“算了,先进去看看吧。”

他们二人向村庄走去,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可这个村落仍旧祥和静谧,直至他们走进,村口一位妇人瞧见他们,眼神先是露出一抹惊讶道,而后开口道:“怎么有外乡人来了?”

谢与安驻足,下意识伸出手横在长嬴身前,将她往身后藏去。

长嬴从他背后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努力去瞧谢与安正脸,莫名其妙道:“你干嘛?”

谢与安被她问得也懵了,放下手,轻咳一声:“...我是怕你灵力耗尽。”

长嬴了然地点点头,又转向那个妇人,笑眯眯地开口:“大娘好,我想问问这是哪啊,我同我夫君路过此处,一时迷了方向,不知道该怎么走出去,特意来向您问个路。”

这套说辞她是用的越来越熟练了,谢与安在内心哼了一声,到底也没出声反驳,只是警惕地瞧着那位妇人,以防她有什么伤人的举动。

结果那妇人同样面容和蔼,颇为热心肠地开口:“这儿啊叫长生村,建在这深山中,是有些偏僻,才开了春,瞧着路上化雪怕是难走,若是姑娘不介意,可以去我家住几日。”

她将手上挎着的菜篮提起来,笑道:“等雪化完了,我让我夫君送你们出村子,可好?”

长嬴假意推辞:“怎么能麻烦您呢?我们问个路就......”

话未说完,那妇人急急上前将长嬴挽住,拉着她整个人向前走去,口中还不住道:“哎呀,同我客气什么,这长生村呀,许久没来过外人了,若是其他人瞧见你了,定然和我一样心生欢喜呢。”

她动作又急又快,惊得谢与安下意识要动手,只见长嬴连忙偏过头,冲他使了个眼色,谢与安一顿,而后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手。

那妇人手上的力气极大,长嬴一时间挣脱不开,只好仔细瞧了眼她的穿着,粗布麻衣,手上还布满了厚厚的茧子,一看便是做惯了农家粗活。

而这一路上,田野间皆有三两名耕种的农人,他们见了长嬴等人,直起身子抹了把额头上的热汗,笑意盈盈地冲拉着长嬴的妇人道:“吴大娘!又让人去做客啊!”

吴大娘笑骂了他们两句,又对长嬴道:“你别理会他们,咱们村里这些人就喜欢开玩笑,但他们人都很好的,朴实善良......”

说话间,已来到屋舍外,她推开篱笆木门,带着长嬴和谢与安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有年头的老屋,屋顶的瓦片略显破旧,墙面上的白灰早已泛黄,有的地方甚至微微脱离,露出了里面的泥土和稻草。

一有人进来,墙根处几只鸡立刻跳起来扑通乱飞,吴大娘怕它们吓到客人,一边挥手驱赶,一边道:“去去去。”

看起来热心极了。

屋内的木凳上坐着一个年过五旬的男人,他微微驼着背,手上拿着个长杆烟管,正吧嗒吧嗒地抽着,听见动静,耷拉着的眼皮向上一掀,打量了他们一眼。

“来客人了?”

吴大娘方才的热情劲儿仿佛突然消失不见,她略显局促地笑了笑,手也紧张不安地捏捏衣角:“这是两个小夫妻嘞,走到咱们村里迷了路,如今路上雪还没化完,我怕他们出啥事,就给自作主张带了回来。”

那男人没说话,又深深地吸了口烟,从喉咙间模模糊糊地挤出一个“嗯”字。

得了首肯,吴大娘的脸上顿时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又冲着长嬴道:“走,我带你们过去。”

长嬴不动声色地看着方才他们二人的对话,又谢过屋里抽烟的男人,才跟着吴大娘去了另一间屋中。

一进房门,长嬴环顾四周,打量着屋内的景象。

屋内陈设虽旧,却擦拭得一尘不染,木桌上甚至还摆放着一束刚摘下的野花,榻上放着一床半旧不新的被子,墙上还挂着几幅褪色的年画。

吴大娘从柜子里摸出一只老旧的煤油灯,放在桌上,此刻窗外夜色正浓,那油灯微微晃动,温暖的光晕顿时照亮整个房屋,远处的狗吠鸟啼更添几分宁静。

“时候不早了。”吴大娘轻声道,“你们今日肯定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长嬴乖巧地笑了笑,回答道:“好,谢谢大娘。”

她站起身,送走了吴大娘,又转身关上了房门,谢与安双手抱臂正靠着木柜,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问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长嬴坐到木桌前,毫不客气地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她低头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答道:“有啊,可太多了。”

“你还记得咱们刚从地下逃出来的时候,一路上遇见的人家吗?不是驱赶我们,便是紧闭房门,生怕我们招惹来什么东西。”

她放下有个豁口的破碗,指尖抚过陈旧的桌面:“村里人可不仅仅是对我们热情,他们还对吴大娘很......”

长嬴一顿,斟酌地说了一个词:“尊敬。”

村里人都很喜欢她。

谢与安低着头,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长嬴那把灵剑,缓缓道:“可那个女人很怕她夫君。”

“...没错。”在桌面上滑动的手指停了下来,长嬴的眼眸中闪烁过一丝不解:“这样一个受村民爱戴的女人,为什么会怕她的丈夫?”

一时间也不可能想出答案,长嬴抬头环顾四周,继续道:“不仅如此,你瞧这个房间,虽然有些年头,可内里却是整洁干净,闻不到一丝霉灰的味道,向来定是有人日日打扫。”

她伸出手,拨弄了一下桌面上摆放的野花:“一个没人住的空房间,却打扫的这般干净,又是为何呢?”

第26章 长生肉(2)

“如今已经身在这个村庄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谢与安一边说着,一边从木柜中重新抱出一床褥子,在地面上展开,等整理好了一切,朝榻上偏了偏头。

“睡吧。”

长嬴整理不出新的线索来,只好和衣躺下,脑中胡乱想着事情,竟也这样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察觉到有人一声声地唤着:“姑娘...姑娘...!”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屋外天光大亮,房门被人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拍着。

长嬴连忙用脚踢了踢同样沉睡的谢与安,见一下没醒,只好又带上几分力道重新踹向他。

这一下用的力大了起来,一时没收住脚,谢与安闷哼一声,茫然地睁眼看她,下一秒眸中划过一丝清明。

他立刻翻身而起,打开了门。

吴大娘的手在空中一顿,见谢与安开门,才重重舒了口气:“公子和姑娘怎么睡这么沉,我唤了好久也不见人来开门。”

谢与安道:“实在抱歉,昨日赶路太久,我与娘子有些疲倦,一时间没听见。”

吴大娘了然地笑笑:“我不是催二位起床的,只是今日村中有大喜事,我想着二位难得来长生村一趟,若错过了观礼,也是可惜,便来叫你们二位了。”

“...喜事?”长嬴赤足踩到地面上,好奇地说,“可是有人成亲?”

吴大娘摇摇头:“并非,成亲算什么好事呀,我们长生村的喜事呀,那可是...”

话未说完,一连串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打断了她,吴大娘面上喜色顿显,立刻往门口走去,嘴里道:“仪式开始了,快去看。”

说着,便往门口走去,长嬴提着裙摆赤着脚,就跟着屋外跑去,在经过谢与安时,被他伸出一只胳膊毫不留情地挡了下来。

然后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放在木桌上,又半蹲下身子。

从长嬴的角度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瞧见几缕碎发在他额前晃动,她不知怎的,忽然有些紧张,抿了抿唇瓣。

脚上传来一阵温热,是谢与安拿过一旁的鞋袜,低头为她仔细地穿着。

她下意识往回抽了下脚,却被人握得更紧,温热的触感在脚踝处蔓延开。

谢与安抬起头,乌黑的眼眸深处是一丁点暗红,带着无法探究的情绪,轻声说了句:“别乱动。”

紧接着为她穿好最后一只鞋子,站起身来,道:“去吧。”

长嬴眨眨眼,立刻从桌上跳了下来,往门口跑去。

她急匆匆地赶到门口,发现左邻右舍的村民全都聚拢到了自家院门前,脸上挂着激动和喜悦的笑。

不远处的队伍身着鲜艳的红衣,宛如一条游动的火龙,在乡间小路上蜿蜒缓行,高亢激昂的唢呐声穿透云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欢快。

谢与安不急不缓地站定在长嬴的身后,问道:“这队伍...不就是迎亲的吗?”

长嬴盯着队伍最前方高举的两个喜牌,同样不解地摇头,没有说话。

一直等到迎亲的队伍经过面前,队伍的最中间,无数红绸覆盖之下,一抹暗淡的色泽映入眼帘——

一口通体漆黑的棺材。

鞭炮声和唢呐声依旧响亮,队伍还在不断地前行,如同喜庆的鼓点,欢乐又诡异地敲在心房上。

长嬴的眉头倏然紧皱,不敢置信地吐出两个字:“......冥婚?”

“不是冥婚。”一道闷闷地声音传了过来。

长嬴下意识往身旁望了过去,一个比她矮上半个头的小少女正嘟嘟囔囔地说话。

她穿了件浅粉色的襦裙,外头还套着件夹袄,手上拿着一串没吃完的冰糖葫芦,一双杏眼水润灵动,看起来像个无害的糯米团子。

“这个男的死了,但他很快要活过来。”她嚼着口中的山楂,面颊一侧鼓起一团,含糊不清地说,“在长生村里,死去的人都会活过来,这是他们最喜庆的事,每逢有人身死,必须要敲锣打鼓地欢庆一番。”

也就是说......长生村中,不会有死人。

人群跟在送灵队伍的末尾,缓慢地移动着,长嬴同样不近不远地跟在后方,和那少女并肩走着,挑眉问道:“这倒是怪了,除了九重天的仙人,我还不曾见过什么活死人的术法,这些村民为何会活过来?”

少女忙着咬下一颗山楂,含糊道:“我打探了一番,说是村中有什么巫祝,能够让人活下去,看他们前进的方向,怕是要去寻那个巫祝。”

她从鼻腔处溢出一声轻哼,低声道:“......巫术惑人。”

长嬴颇有兴致地侧头瞧她,又问:“姑娘不是长生村的人?”

“自然不是。我同你们一样,都是外人。对了,我叫...”她一顿,将口中酸酸甜甜的山楂咽下去,继续道,“我叫绵绵。”

长嬴笑了笑,“我叫长嬴,这是我夫君谢与安。”

绵绵的眼中闪过一丝讶然,蓦地转头看向谢与安。

眼前的男子面容清隽苍白,透出一股脆弱破碎之美来,眉心一点血红的朱砂,又无端生出几分妖冶。

一双暗红的眼眸沉沉,含着叫人胆寒的凛冽之色。

她脱口而出:“守门人?”

谢与安的视线落在绵绵的身上,目光寒凉,冷声道:“不是。”

绵绵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底发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连忙往长嬴身边靠了靠。

还是这个漂亮姐姐看起来比较良善。

她压低声音:“长嬴姐姐,你们也是来寻找凶域的吗?”

长嬴笑眯眯道:“凶域这样可怕的地方,我们夫妇二人躲都来不及,怎么会主动寻找?我和我夫君不过是路过此处罢了。”

绵绵一愣,“哦”了一声。

长嬴慢吞吞地走着,还不忘继续和绵绵搭话:“你刚刚说‘也是’,那姑娘你是来寻找凶域的?可这儿分明是个祥和之地,哪里来的凶域和恶灵呢?”

绵绵嘟着嘴,看起来有些烦恼,喃喃开口:“奇怪,我明明感知到了...就在这儿啊,怎么会出错呢。”

长嬴一直仔细地注意着绵绵的每一举动,目光带着些许探究。

这个少女身上的衣裙虽然简单大方,可布料细腻柔软,一看便不是什么平头百姓。

长嬴三言两语试探间便套出了绵绵打探到所有信息,可见她心思单纯,与人交谈毫不设防。

倒是有点像李让尘。

可仙门出身的子弟不会不学习凶域和恶灵的可怕之处,饶是身负应龙之力的李让尘尚对凶域慎之又慎,眼前的这个少女却看起来对凶域兴趣颇浓,半分害怕也没瞧出来。

要么,是她实力已经强悍到了一定境界,要么就是......

长嬴悠然地收回视线,眼眸中伪装出来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显得有些漠然。

要么就是,不知者无畏了。

第27章 长生肉(3)

谈话间,他们几人已经跟着队伍行至一片茂密的山林中,此时光线已逐渐变暗,不知是不是长嬴的错觉,四周的树木似乎变得更加的高大,蜿蜒而出的枝叶仿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

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被枝叶切割成无数块光斑,洒落在狭窄难行的古道上。

无数村民挤在山路上,形成黑压压一片,长嬴见实在拥挤,便干脆停了下来,往高处爬去。

她在谢与安的助力下,终于越过无数碎石枯枝,站到了相对较高的位置上,抬眼向人群最中心望去。

一座巨大的神龛赫然映入眼帘。

那神龛由石头堆砌而成,许是因为年代久远,墙壁之上爬满了青苔,周遭数盏血红的烛光摇曳晃动,莫名增添了几分诡谲。

而神龛的内部,一尊白玉莲座上躺着一位身披五彩长袍,头戴繁复银饰的少女,她的面容隐藏在纱幔之下,无法看得清晰。

她整个人平躺在莲台上,隐藏在宽大衣袍下的四肢向外延展,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诡异姿态,白发蜿蜒委地,似细蛇般散落在莲台一侧。

下一瞬,一条粗长的黑蛇从少女的裙摆中悄然滑出。

它的鳞片在血红的烛色下显得冷冽,直起身子竟然比人都高出几分,口中还发出“嘶嘶”的轻响。

直到这时,众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将手高举过头顶,口中也吟唱起古怪的歌谣。

一直到吟唱完毕,人群中一位中年男子缓步而出,又在神龛前重新跪了下来,大声道:“请巫神娘娘赐福!”

“...是他。”谢与安目光陡然变得寒凉起来。

率领村民,请求巫神降下福泽的男人,不正是吴大娘的夫君吗?

在这样重要的祭祀场合,能够代表村民的人,其地位自然数一数二。

而第一次见到他们就过分热情的吴大娘,到底怀揣着什么不可见人的心思呢?

那大蛇缓缓而动,自莲台上滑下来,绕过众人至那口棺材前,半伏下它那颗巨大的脑袋,打量着棺材中的死人。

长嬴眯了眯眼,看清了棺材中的人——

他的嘴长得极大,目眦尽裂,七窍流出黑血,显然死得极不安生。

而他周围乌泱泱的人群,却面带喜色,翘首以盼地期待着所谓“巫神”赐福。

这幅毛骨悚然的画面极具冲击力,长嬴惊出一身冷汗,下一刻冰凉的手背上覆盖上一抹温热。

谢与安站在她的下方,虽然同样眉头紧蹙,但仍旧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长嬴看过死人的面容,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反胃,轻轻拍了拍胸口,道:“...楚巫操蛇。”

一直在一旁观察的绵绵抬起头来,问:“这是何意?”

“传闻古国先楚时期,部落中有女子可通晓鬼神,敬奉天地,称为‘楚巫’,常常腰间环蛇,与蛇兽共生共眠,行操蛇舞悦神,方可驱祟纳祥,以通乾坤。”

谢与安感觉到长嬴的体温回升了一些,才放开手,冰凉的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人群中央的巨蛇,冷声道:“可怎么看那个莲座上的女人,也不像寻常的‘楚巫’。”

长嬴点点头:“不错,古国祭祀文化往往繁杂,流传中极易丢失或误传,演变至如今,居然已经成了这副古怪的样子。”

绵绵同样一脸严肃,脸颊上的梨涡消失不见,再无之前娇俏的模样:“他们这个村子,该不会祭祀的是什么邪神吧?”

“邪神?”长嬴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

这下轮到绵绵偏过头,仔细瞧了眼长嬴,见她面容上真带着几分不解,才开口解释道:“人人都想要问道长生,可上仙自千年前降下八卦门后再无踪迹,哪怕是‘九重天’,也只是人们口耳相传的东西罢了,又有谁亲眼见识过呢?”

“有一部分人长生无门,便以为等不来上天的垂怜,是仙人抛弃了他们,于是改信一些山野邪神,做出许多荒唐的事来。”

她嘴上说着场面荒唐,脸上亦有淡淡讥讽之色,可长嬴莫名觉得,绵绵其实并非在嘲讽这件事,倒像是另有所指。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下面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只见那只黑蛇张开腥臭的大嘴,露出锋利的獠牙,而后吐出一块血肉来。

那血肉顷刻落入地面,在地面上弹动了几下,仿佛有自己的生命一般,还微微颤抖着。

中年男子立刻将地面上的肉块捞了起来,掰开死人的嘴,强行喂了进去。

只见那尸体先是猛地一颤,原本惊惧的表情逐渐变得平静起来,最后从棺材中倏然坐起,又缓慢地睁开眼睛。

眼白布满了整个眼球,看起来恐怖极了。

可周围的人似乎意识不到有什么问题,依旧欢呼着,长嬴紧抿双唇,看着眼前荒诞的场面,突然说了句:“走。”

谢与安立刻伸出手,将她从高处扶了下来,两人带着不明所以的绵绵向后退去。

走出一小段距离,长嬴稍稍定神,刚要开口为他们解释,就猛地噤声——

不远处,吴大娘直挺挺地站在一棵树后,清晨和煦的表情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阴冷到极点的面容。

她几乎是死死地盯着长嬴等人。

三人一时间都没有任何动作,谢与安率先皱了皱眉,手悄无声息地握紧了长剑。

“...吃。”

吴大娘仍旧站在原地,双手抬起,捧着一堆东西,突然笑起来:“快吃吧,巫神娘娘降下福泽了。祭祀仪式并非日日都有,你们难得来一次,若吃下了巫神娘娘的长生肉,便可长生不死了!”

她语气激动兴奋,脸上挂着似笑非哭的表情,看上去古怪的很。

长嬴定睛一看,才发觉她手中捧着一堆烂肉,红到发黑,正淅淅沥沥地从指缝中往下掉。

吴大娘慌忙用手去捞,结果漏得更厉害了,她没了法子,就猛地往口中塞去,黏腻的肉沫糊在她的嘴角、下巴,她还恍若未觉,不住地说:“好东西...这可是长生肉,不能浪费...”

第28章 长生肉(4)

绵绵一把捂住嘴,率先干呕起来。

不知怎的,原本热闹的祭祀场景蓦地安静下来,绵绵的干呕声在其中显得尤为清晰。

她也忽然意识到什么,强压下心中的恶心,抬起头来,四周的村民皆齐刷刷地望向他们的方向。

他们的嘴角悉数挂着软烂的肉糜,整个眼球都被眼白所占据,空洞而狂热,随后僵硬地转动着躯体,朝着长嬴等人爬来。

林间的枯叶簌簌作响,巨大的蛇尾缓缓地倾轧其上,留下一串滑腻的水痕,漆黑的蛇头也逼至众人身前,几乎是一瞬间,他们就闻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腥臭味。

绵绵抬起头,同那颗蛇头对视着,露出一个尴尬的笑来:“我如果说...我身体有些不适,你们会相信吗?”

可惜无人应声,她只好又“哈哈”了两声,伸出两指轻轻扯了扯长嬴的袖子,企图让长嬴救她。

只见长嬴反应极快,一把推开她的手,神色认真道:“绵绵姑娘,你自求多福吧。”

绵绵被这女人翻脸无情的速度惊到了,一时间说不话,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还没等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又被长嬴提溜着后领,强行带着向前跑。

“你是真蠢还是装的?”长嬴口中小声骂道:“你还真想吃‘长生肉’不死啊,这样的情况不跑还等什么?”

绵绵头一次被人劈头盖脸地一顿骂,衣襟还攥在他人的手里,勒的她脸颊涨红,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三人根本没跑出多远,只见一条巨大的蛇尾凌空斩下,横亘在他们身前,惊起一大片尘土。

他们像约定好了似的,默契地安静下来。

那条巨蛇还在“嘶嘶”地吐着蛇信,慢悠悠地从他们三人的面前划过,最后缓缓地停在了长嬴的面前。

长嬴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小声开口:“谢与安,你的子孙后代要对我下手了。”

下一瞬,那条巨蛇张开血盆大口,俯身而下,想要狠狠咬下她的头颅!

只见清亮的剑光一闪而过,狠狠撞上巨大的蛇口,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来。

那条黑蛇瞬间吃痛,口中发出愤怒的嘶吼,蛇身烦躁地甩动着,狠狠地砸向周围的林木。

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原本挺立的树木纷纷折断倾倒。木屑飞溅,枝叶乱舞,山林在这一刻变得一片狼藉。

暗红色的灵力如同实质般在谢与安的周身涌动,他收回剑锋,神色冷峻:“这个时候了,还在耍嘴皮子。”

长嬴躲在谢与安身后,冲他的后脑勺扮了个鬼脸,心道:还不是你将我的灵剑拿走了。

谢与安根本不用回头,猜也能猜到,此刻没良心的小狐狸必定在他身后张牙舞爪,他微微扬起下颚,倒转剑锋,重新对准了那条黑蛇——

吴大娘猛地扑了过来,想要抱住谢与安的腿,哪知他反应极快,一脚将吴大娘踢至几米外,冷眼瞧着她重重地摔在地面上,掀起一大片尘土。

吴大娘口中呕出一大滩碎肉,十指紧紧扣着地面的泥土,断断续续道:“这是...巫神娘娘的仙蛇,你不能动它...”

她在地面似蛇一般艰难地爬行着,身下蜿蜒出一条血痕,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抓住了谢与安的鞋面,努力扬起上半身。

“你不能...杀...”

话音未落,吴大娘仿佛被人扼住了脖颈,刹那噤声,谢与安微微偏头,不知何时,细密的蛇鳞在他脸侧悄然浮现,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垂下眼帘,似莲台座上的观音,无悲无喜地注视着她。

好像在打量一具尸体。

吴大娘被谢与安此刻的面容吓得有些结巴,只能呆呆地重复道:“你...你...”

谢与安嗤笑一声,握住剑柄反手一挥,灵力刹那间凝聚成刃,带着凛冽的杀意斩向那条黑蛇。

众人皆被撕裂空气的罡风震得齐齐后退,只见黑蛇庞大的身躯接连压倒在数十棵参天大树上,猛地掀一场枯枝碎叶的风暴。

而后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似倾斜的巨塔轰然倒地,最后从中间处,缓缓断成两截,腥热的液体猝不及防地喷涌而出,几乎溅了谢与安大半张脸庞。

他毫不在意地收回长剑,用衣袖擦了擦不染一尘的剑身,唇角挂起讽刺的弧度:“未开灵智的畜生,也配称作仙蛇。”

谢与安的神色莫辩,只是眼神中含着阴鸷,他微微俯下身子,脸庞上的蛇鳞映射出繁复艳丽的光泽,对瘫软在地上的吴大娘微微一笑。

“你不是说长生肉可以活死人吗?不如你再试试,这断成两截的畜生,能不能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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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绵呆愣愣地任由长嬴牵着她走,她恍若梦中,不住地转头向后瞧着,身后的村民正忙着捧起死蛇的身躯,并没有阻拦他们。

“我们...就这么走了?”她艰难地开口,“我们不是杀了他们的仙蛇吗?”

长嬴没回头,只是随口答道:“没有触犯禁忌,他们自然不会动手。若是触犯了这个凶域的禁忌,他们就会...”

她猛地转过头,一只手微屈成爪,嘴里发出小声的吼叫,企图吓到绵绵,哪知绵绵依旧一副愣愣的模样,长嬴撇撇嘴,又无趣地转了回去。

“...凶域?”绵绵缓慢地重复了一遍长嬴说的话,似乎很难理解。

长嬴无奈道:“绵绵姑娘,你不就是来找凶域的吗?如今进了凶域,怎么还不高兴?”

绵绵神情茫然了片刻,不敢置信地说:“我们...何时进入了凶域?”

“我想想...”长嬴沉吟片刻,又开口道:“应该是在村口,见到吴大娘的那一刻起,就踏入了凶域之中。”

一旁的谢与安神色如常,只是散漫地拭去唇边溅上的鲜血,听见这话毫不惊讶,仿佛同样早有这样的猜想。

而浓稠的夜色之下,长嬴眼眸中细碎的金芒微微闪过,唇角一勾,原来昳丽的面容在如墨长空下更显姝色。

只见她笑眯眯地开口:“就是不知,这个凶域的主人...是不是莲台之上的巫神娘娘呢?”

巫神娘娘......

绵绵呼吸一滞。

是那个隐藏在繁复委地的衣袍下,伸出如同枯枝般瘦削手脚的少女?

第29章 长生肉(5)

绵绵低着头,任由长嬴牵着她走,直到他们三人走回了村庄,长嬴终于停下脚步。

她仔仔细细地瞧着绵绵,伸出手指了指绵绵的脸,轻声道:“伤口,没感觉到痛吗?”

绵绵后知后觉地用手去触碰,脸上一痛,口中发出一声轻呼。

她的脸上、脖颈、手臂皆出现一道道细如发丝的伤口,渗出点点血珠,应该方才在林间被树枝划出来的伤口。

此刻她垂于两耳的发髻已经有些散乱,小脸灰扑扑的,裙角处同样沾上许多泥土。

像一只在泥地里打过滚的垂耳兔。

长嬴心中发笑,又清了清嗓子,问她:“为何不用灵力?”

绵绵胡乱擦拭伤口的手蓦地一顿,而后缓慢地放了下来,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无措地捏捏袖口。

“我...”她有些紧张,“我...没有灵力。”

长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偏头同谢与安默契地对视一眼。

娇弱,又身无灵力。

这到底是从哪家仙门里逃出来的大小姐,连深浅都不知道,也敢一个人冒失地闯进凶域。

长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先推开吴大娘家的藩篱,对身后道:“先进来吧。”

她神情十分自然,仿佛进了自家院子一般自由,还有闲心对谢与安说:“你去打点水来,给绵绵姑娘梳洗一下。”

男人神色冷淡,暗红的眼眸中甚至蕴着一丝不悦,却还是听了长嬴的话为她打来了一盆水。

只是他放下木盆的动作过于用力,发出“砰”的声响,吓得绵绵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一旁的长嬴倒好像早已习惯了谢与安的脾气,拧干了木盆中的帕子,为绵绵擦拭脸上的灰尘。

她的动作异常地轻柔,在绵绵的伤口处轻轻擦拭着,伤口不大,却不断地向外渗出细密的血丝,周围有些发白发皱。

长嬴心中有些奇怪。

其实这样小的伤口,哪怕不用灵力也会很快干涸,怎么会一直不停地流血呢?

而且......

她的指尖抚摸过伤口附近的肌肤,为什么会皱皱巴巴的?

长嬴和绵绵靠得很近,眼睛微微低垂着,纤细浓密的睫毛如同小扇子般扑闪,仿佛一支轻飘飘的羽毛盈盈拂过绵绵的心头。

她任由长嬴动作,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真的是夫妻?”

长嬴适当地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反问她:“怎么?难道不像吗?”

神情漠然的谢与安也投来一个不咸不淡的视线。

挺像的。

绵绵在心底想着,一个仿佛一言不合就要砍死别人,一个内里装了一肚子坏水还喜欢装无辜。

最后,她默默下了一个论断——多相配的恶人夫妇啊。

还不知道自己被贴上“恶人”标签的长嬴放下帕子,笑眯眯地问绵绵:“趁着吴大娘还没回来之前,绵绵姑娘,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谢与安将手中的灵剑往桌上一放,不轻不重,发出一道清脆的碰撞声。

绵绵小小地打了一个寒颤。

不知怎地,她莫名巧妙地从这个动作中读出了警告的意味,连忙点点头:“你问吧。”

“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来这个村子?”

“我...”绵绵一时犹豫,吞吞吐吐,“我其实也不算没有灵力,只是我天生不曾觉醒什么血脉,但有微弱的灵力,能够感应到附近凶域的存在。”

没有血脉,却能够拥有灵力,还可以感受到凶域?

饶是长嬴也不免在心中微微讶异。

第一句话开了头,剩下隐藏的东西也顺遂地说了出来,绵绵继续道:“你们应该都听说过了,凶域有仙缘,我想要觉醒出强悍的血脉。”

说这话时,绵绵微微低垂着眼眸,看起来有些失落。

长嬴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开口道:“所以你察觉到这附近有凶域,便只身前往此地,只为寻找仙缘。”

“你难道不知虽有仙缘,也得有命去寻才是。”她不知何时敛去了笑意,表情有些冷淡,轻声道:“凶域之中枉论生死,为了修仙,竟然连自己的命也顾不上了吗?”

“...不是的!”绵绵急急忙忙地开口辩解,“...我不是为了什么长生不死!只是......”

她咬紧牙关,再三犹豫着,终于说出口:“只是家中以血脉灵力为尊,我的灵力这般微弱,形同废人,阿兄为了护住我付出良多,我不想他再被人欺辱......”

“况且...”绵绵脸上流露出一丝茫然,“凶域之中的恶灵,难道不是只会伤人,又不会害人,只要不触犯禁忌,便没什么可担心的,所以我才敢一个人来的...”

谢与安低低嗤笑了一声。

不会死人的凶域,倒真是有趣。

尚且不论他们现在身处的凶域,单单说之前的赶尸客栈,若非长嬴借天狐摄魂之术看到了云中城的过往,使得纸人和走尸厮杀重伤,再借助李让尘的破邪符拔除凶域,他们几人怕是早就惨死在那个客栈中。

而此刻,绵绵却能轻飘飘地说出一句“不会害人”,谢与安似讽刺般微微勾起唇角。

长嬴摁了摁太阳穴,觉得此刻头都大了一圈,却也没说出什么重话来。

看来她前面推测有误,绵绵并不是仙门世家里养尊处优、不谙世事的大小姐,相反,她在家中是个灵力微弱的透明人。

可是......

长嬴抚上额头的指尖略略顿住。

仙门世家多崇尚上古血脉,以破凶域、护苍生为己任,如李让尘这般自小便要学习如何应对恶灵,且莫说是修仙之人,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也知晓凶域的可怕之处。

究竟是什么样的氏族,什么样的教导,会让族中子弟以为,凶域从不伤人性命?

心底仿佛有一个答案叫嚣着破土而出,长嬴眉头紧蹙,想要抓住这万般思绪,但还未来得及真正想明白,便听耳畔传来一道欣喜的声音。

“姑娘!原来你们在这儿啊!”吴大娘站在藩篱前,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

身后跟着她的夫君,和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头。

吴大娘神情自然地走了进来,仿佛之前在祭祀中拼命吃着长生肉的人不是她,温和地对长嬴开口:“我找了姑娘好久,不想你先回来了。”

绵绵看着吴大娘这副仿佛失忆的模样,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听见吴大娘的话,长嬴脸上浮现出愧疚的神色:“我夫君太不懂事,竟然伤了巫神娘娘的仙蛇,险些坏了祭祀,我们夫妇二人实在愧疚,不敢多留了。”

“姑娘说的哪里话!”吴大娘喜道,“巫神娘娘宽宏大量,并未怪罪姑娘,反而让仙蛇化作新的长生肉赐予我们呢!”

他们三人眉目间皆有喜色,甚至开心到面容都微微扭曲起来,吴大娘站在最前方,裂开嘴,露出森白的尖牙。

轻声问道:“姑娘,你吃不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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