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传收回拳头,重新直起身躯,抬头看向高坡。
隨即就看到那妖魔身上的青色微光变得浓郁起来,並还渐渐將身躯大片大片的撕裂开来,进而化成了一个高大的巨人。
而不管是那些身躯的破口,还是缺失的手臂和身体,並没有新的身体组织生长出来,而是直接由青色的光芒加以填补。
他能看出,这完全是秘图血脉的力量,那些青色微光和他身上的紫气一样,都是一种更高形式的异化组织。
但这其实已经触摸到规则的边限了,一定是会遭受压制的,不然他早就用了。
这妖魔本质上是用这具身体的生命力,还有深不见底的精神力量为柴薪,不顾一切的燃烧,从而爆发出强绝的力量。
其每时每刻都在承受规则所造成的损伤。
这算是孤注一掷了。
灵素从地面上拿起了一把远程步枪,对著那边连开了数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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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间隔数百米左右,眾人能清楚看到子弹划出的轨跡从妖魔的身体上穿过,却只好像穿透了一个虚影。
妖魔站在那里没动,在祂被场域挪转出去后,双方彼此虽然能够看见,但实际上身处在不同的地方了。
现在祂还在调整著自我状態,这需要一点时间,一旦完成,战斗力纵然不至提升到第四限度,可足以让他的力量扩张到这个限度所能达到的极致,那时候將无惧任何敌手。
坦格拉凝视著那个妖魔,在场的三位上层力量中,他的实力是最弱的。
只是身为一名神之相的格斗者,虽然他不像天性派的谭秋,对某些事情有著不讲道理的直觉,但他的观察能力,还有局势的判別能力却是一等一的。
他觉得不能让这妖魔的力量继续壮大下去,否则对他们很不利,而这里面的关键在於,怎么让这个妖魔从场域隔离中脱离出来。
而这里的场域,无不践行禪教的理念的,他通过界凭內资料库,还有之前的场域逻辑,不难看出是因为场域空间不允许杀伤,才將这妖魔转挪出去。
而在看到这一节时,他隱隱约约把握了什么,心中顿时有了一个打破场域屏阻的办法。
他不能確定自己所推断的是否一定正確,可他愿意一试,从而在这场战斗中发挥出自己的作用。
想到这里,他没有丝毫迟疑,向前一纵身,单独一人朝著那妖魔冲了过去,同时他也向陈传、谭秋两人发出了一道精神传讯。
数百米的距离一晃而过,他急速来到了妖魔的前方,此刻已能清楚看到妖魔细微表情,还有其所带来的压迫感。
他在靠近之后,伸出一手,朝著额头中间的抿合伤口按了过去。
照理说,场域隔离之下,他应该也没有办法碰触到对方,然而这一刻,他心中所默想的是,愿意捨去自己这个化身,从而侵入这妖魔的身体之中,打破其持续壮大的过程。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双方之间的屏障忽然盪起了微微的涟漪。
妖魔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四只眼睛齐齐朝坦格拉凝视过去,祂已然发现,后者正侵入到了自身存在的这片场域空间之中。
这样祂就不能不理了,於是一拳轰上。
他的手臂现在完全是由青色异化组织凝聚而成的,与一般异化组织有所区別的是,其介於有形无形之间,完全可以凭藉精神决定其外在的表象。
所以在拳头打出来时,竟是凭空长出一截,隨后后发先至轰击在了坦格拉的身上。
在接触的那一瞬间,並没有出现声势惊人的撞击,在眾人的眼中,坦格拉整个身躯好像定格了一瞬间。
而隨著青色的微光其身躯侵染进去,其整个身躯居然瞬间化作了坚冰一样凝固物,一动不动的僵滯在了那里。
妖魔又一脚踢了上去,砰的一声,坦格拉顷刻间被踢碎,整个人化作了万千沙粒一般的细小碎砾,哗啦啦散落了一地,隨后再化作淡散的白雾,只一会儿就彻底消散不见。
谭秋看得神色严肃了几分,坦格拉也算得上是相当有实力的上层力量,竟然一招之间就被妖魔打碎了,这妖魔此刻的实力无疑比刚才强出了太多。
可是他同样看到,坦格拉出击毫无疑问是有效果的,妖魔被迫从另一个空域之中给逼了出来。
妖魔心中有些微恼,坦格拉可谓破坏了祂的计划,让没能把自身调整到理论上的极限。
可如果刚才不动手,面对坦格拉捨弃化身的一击,其神气就会趁势侵入他的精神之內,导致精神不纯,这样不但是状態提升中止,还会导致他再也没可能与人相斗了,所以他不得不杀。
可是出手杀死对方,就会让他从被杀之人转变成杀人之人,导致这里的场域再也不会护持祂了。
陈传看著上方暴露出来的身影,在此之前,他並没有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
他的身外也冒出了一缕缕紫色的气雾,这个气雾慢慢凝聚成一个庞大的人影,这隱隱有些像是人之相的外相了。
妖魔在看到了这一幕后,不由微微一惊,以为陈传也激发出了秘图血脉的力量。
以往祂关注过陈传,能確定陈传並不具备这样的力量,难道是这段时间获取的么?
可祂隨即发现並不是如此。
秘图血脉之间是有某种感应和共鸣的,他没有从陈传身上感受到丝毫的相同之处。
那就是说这是陈传所独有的类似於秘图的力量,而非是以往所认为的特异的灵性之火,可这真的可能吗?
陈传这样的做法,同样也是会损耗他的能量的,也需要他时时刻刻对身体加以修復。
可是隨著他潜力的释放,也能承受更多的负担,他敢说所付出的消耗远低於对方这种强行的爆发。
此刻他往前跨出一步,紫色光影已然出现在那青色身躯之前,並且攻击也隨之到来。
陈传本身的力量是压过妖魔的,在加入了紫气异化组织的力量之后,妖魔新一轮的优势被毫无疑问的抵消,在正面撞击之中,居然一拳被震得倒退了回去,身上的青色光华因此急剧闪烁了下。
妖魔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陈传,没想到自己这种爆发状態依旧压不住对面。
在陈传不断轰击之中,他也是不停的后退,身上的青色微光飞速黯淡,这是身体的恢復跟不上消耗了,而战斗此刻也不过是过去了数个呼吸的工夫而已。
可在彻底黯淡下去的一瞬间,那本已经看去要熄灭的青光又一次旺盛起来,並且比之前更为明亮,更为耀眼。
这是祂一次性压榨出更多的生命力和精神来填充自己的损失,同时力量表现也称得上是一次高强度的爆发,所以这已经是不顾一切的对攻了,只指望能將陈传击败。
陈传在掌握攻势的主动权后,已经能够预判到妖魔接下来的一举一动,他刚才可以设法阻止后者爆发,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这更有利於他加快战斗的进攻。
而在对方爆发伊始,他也可以选择退避,这样打的更聪明,也能以更小的代价结束战斗,可他同样没有做此选择,依旧是半步不退!
因为他如果迴避,指不定这妖魔还有別的变化,还不如硬碰硬,从正面將之击溃!
他身上的紫气光芒同样一阵高炽,在谭秋的眼中,两道芒相撞那一瞬间,连周围的场域空间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景象。
这一次碰撞之后,妖魔往后倒退了出去,能看出祂身上的青色微光变得忽闪忽灭,隨后急剧闪烁了几下,祂的身体就垮塌了一地。
大部分身体组织直接碎成了一滩灰烬,唯有一个头颅尚算完整,但掉落时仍砸碎了半边,里间的脑组织也完全化作了焦枯的东西,里面只有一道黑气向上飘散了出来。
这样的结果,既是来源於力量的直接衝撞,也是他自身生命力彻底耗尽的结果。
陈传走了过来,一脚將那残余的半个脑袋踩碎,隨后伸手出去,五指对准了下方。
一道紫色的光芒隨之向外扩散,將那些散开的黑气全部笼罩住,而后向外收敛,並在他的手心之中凝聚成了一枚细小的晶石。
而他身上的紫气异化组织,也在同时收回到了躯体之內。
只是他拨弄了一下这枚晶石,却是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此前已经封印了多个妖魔之主的意识之种了,算是相当有经验了,意识之种之间纵然有差別,但大体上力量是相当的。
可这个给他的感觉,却好像缺失了许多。
罗昭大域天的妖魔之主绝无可能就这么一点力量,这与其刚才的表现也不符o
看起来可以用刚才耗用过多来解释,似乎对方也在引导他往这边想,可他依旧认为有问题,除了经验,就是来源於超高精神力量的直觉。
那么这里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妖魔事先就把自己的意识分割出去了一部分。
从其对容器的掌握深度来看,做到这种事並不是不可能的。
那么这部分会在哪里呢?
陈传拨动著手中的晶体,试著看看能否从意识之种的牵连中找寻另一部分。
但是这个妖魔將意识分割的非常完美,让他没办法以此找到其余所在。
现在他的层限还是差了一点,要是能完成高段愿誓,达至妖魔之主一样的层次,那想要找起来就方便多了。
没法用精神方面来寻,那就只能从现实中存在的线索上找了。
他思索了下,越是强大的妖魔之主,对容器的要求越高。
刚才这具躯体应该是从持罗伽多亿万民眾中挑选出来的,而意识之种通常只能占据一具躯体,不是不能分散,是分散之后为了完整更追逐更完美的自我,他们会彼此衝突以求完整。
就这一点来说,吸收了数个妖魔意识之种的他有著绝对的发言权。
因此少缺的那部分意识可以肯定不在容器里面,多半会找一个妥善的地方安放。
而这个妖魔將这处禪教的场域可谓运用到了极致,所以首先想到,这缺少的部分意识极有可能就保存在这片区域之內。
想到这里后,他联络灵素,让后者分析匯总一下自己的判断。
灵素很快得出了结论:“妖魔缺失的意识片段仍在禪院场域內的概率较高。
另行觅地藏匿,虽然可以规避当下的直接威胁,但却將自身暴露於交融地內时时刻刻的危险之中,维护成本与失控的可能更高。”
陈传点头,那么就试著找了一下了,只是这么大的场域空间,凭藉他自己可不见得能將之准確找了出来,好在有人可以帮助到他。
他转过身,对谭秋说:“谭枢员,可能这个妖魔还没有处理乾净,替我看一下这里,有什么情况你先处理,我先去联络其他人。”
谭秋当场应下:“陈枢员,我会在这里看著的。”
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来做,陈传准备去回到队伍中,由鸣乘子和文名钟两人来分析並找寻那妖魔的下落。
正如他来时一样,那条通路依旧存在於那里,所以沿著原路迴转,又一次自中心区域回到下方。
这时整支队伍已经不在这里了,不过整个战斗过程其实不长,前后也就几分钟的时间,所以离开也没有多久,他很快就与队伍重新匯合,在找到文名钟、鸣乘子之后,询问了这件事。
文名钟认真听了他讲述后,考虑了一会儿,说:“指挥官,请给我一些时间“”
门说完之后,他马上招呼几名助手过来,並拿出一套仪具出来摆弄起来。
鸣乘子身为玄教中人,倒是十分了解曾经的对手,他略略一思,就说:“神通,刚才你们战斗之地当为禪教之宝枢”,只要是禪院重地,必有此设。
而禪院有三座,宝枢、明塔、生池,照神通所言,所见皆为错骨塔,这应该是妖禪的布置,它们很可能將原来的明塔改换了,只是这等地方,是为方便禪眾潜修,妖魔便要去,也不会去那里。
而生池之所在,乃是有復归,復还之意,当初曾有禪尊在里为弟子重塑世身,再入人间礪性之传言,所以在下以为,这妖魔若是躲避起来,当就在生池之中!”
陈传听到这里,感觉这妖魔就在生池之中,因为生池之生不是诞生之生,而是死而復还之生,唯有经歷过一次死而復归,才能利用那里的力量。
或许之前这个妖魔分割的意识並没有明確的去处,直至主要的意识被封禁起来,最后落向了生池。
他看了看鸣乘子,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文名钟说:“两位可以找到这地方的存在吗?”
文名钟看了下仪具,场域表明,说:“有三个主要去处,排除指挥和高功所说的两处地界,剩下一个应该就是生池,按照场域疏密程度看,距离那里恐怕要两天以上路程。”
陈传说:“如果文先生和我一起去到中枢位置,那时间能不能缩短一些?”
文名钟说:“理论上可以,但从鸣乘高功所说的意象上看,生池是復生之意,如果那个妖魔真的选择那里,在没有完成復生这个过程之前,我们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
陈传嗯了一声,又问:“那么还有其他办法吗?”
鸣乘子缓缓说:“神通,倒是有一个办法,那便是许下今后重修禪院的誓言,生池一向被认为功德之所,许下此愿之人是极可能允许进入的,只是主誓者需是未曾犯过杀生之人。”
陈传点了点头,这倒是可以,不过在队伍里找一个没有杀生之人,这倒是有点困难了,凡是加入这里的,基本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但还是问上一问的。
他点了下界凭,將这个事情说了下。
过了一会儿,一名作战参谋走了上来,他对著陈传敬了一礼:“报告长官,属下可以!”
陈传看了看他,说:“你没有在战场上击毙过敌人?”
天顺队伍里纵然是文职参谋,同样也是有要求上战场的,因为他们是会派到前沿参与擬定作战计划的,是要求有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和简单的作战技能的。
那个参谋略有些尷尬的说:“属下曾经在交融地与敌人交火过,先后有三次亲手击倒敌方士兵,只是这些士兵事后都被救治並俘虏,所以属下没有直接击毙过敌人的记录,属下以为————应该是可以的?”
陈传看向鸣乘子,后者点头,於是他说:“那可以试一试,只是你想好了么?”
刚才在界凭里他已经提前有说了,主誓者可不是没有代价的,有一定可能修缮期间必须留在这里,而不能隨意离开。
交融地可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方,哪怕在禪院中也有妖禪存在,长久待在这里很难说会如何。
那名参谋干分坚定的说:“指挥官,在下是国家军人,此行就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来,既有用命之处,当得挺身而出,还请长官允准!”
陈传点了点头,“好,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他又看向文名钟和鸣乘子两人,“那就劳烦几位主持一下仪式。”
鸣乘子和文名钟两人都是应下,隨后立刻开始准备。
这个仪式不涉及任何高深的变化和运用,是较为简单的,两人只是一会儿布置妥当。
鸣乘子最后检查了一下,见没有问题了,就走到了一边。
文名钟则对那参谋交代了几句,后者认真记下后,就上前立誓。
他按照鸣乘子给出的誓语,说这次有感於寺庙破败,所以这次回去之后,一定会筹措金钱,重新修復整个禪院,会清除这里的一切污垢秽物,还会请几位禪修到此,奉看香火。
而其余人都是表示同意此见,並会互相监督完成此事。
在立誓完毕之后,那个参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用手朝外虚指了一下。
眾人跟著他手指方向看去,不由惊讶看到,前方的雾气渐渐散开,竟是在不远处看到了谭秋等人,后者看到他们之后,也朝这里走了过来。
而与此同时,陈传留意到就在刚才仪式中心位置的背后,有一座湖泊,在湖对岸则是浮现出了一座高崖。
崖上面有一个个壁洞,但是有一处最为显眼,因为那处壁洞与下方的湖水相接,有一朵石莲花浮托在那里,崖洞之中光芒四射,到此的人哪怕什么都不懂,也能看出这片区域的神异。
鸣乘子说:“神通,那应当就是生池”所在了。”
陈传说:“你们在这里等著,我先过去看一下。”
他踏著湖面来到了石莲花上,却发现这里坐著一个化劫禪者。
这人浑身漆黑如木,身上披著持罗伽多的禪者所用金丝袍,但是眉心被嵌入了一枚绿色的封印石,並传递出来一股阴森幽晦之感。
他看了一眼,见到有一缕神气仍旧存在於这具身躯之中,知道是这应该是妖禪做的事情,於是屈指一弹,那印石顿时碎裂,化作绿色的颗粒掉落下来。
那个禪者的神气顿获解脱,他身躯动了一下,而后双手一合,对著陈传行了一个禪礼,而后头颅缓缓垂下,整个身体化作了缕缕烟雾,一会儿就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坐垫了。
陈传能明显感受到,周围那一股令人不適的气息减少了许多。
他朝著洞窟之中走进去,两边墙壁上都雕刻著禪者的塑像,俱是早期大摩国的风格,洞內环境乾燥明亮,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越往深处去,场域能量越是集中,他心中愈发肯定,那妖魔之主余下的意识,一定就藏在这里。
走完前面的通道之后,他看到了一汪金灿灿的池潭,反光照在洞窟的石壁上,耀耀生辉,好像洞中的一切都覆了一层金箔。
可以看到里面浸著著十数具人类躯体,大致围成一圈,只有口鼻以上露出水面,面目看不清楚,因为都被一张荷叶为包裹。
而在中间位置,同样有一个披著荷叶的身影沉在那里,只是此刻正有一缕缕的场域力量朝其匯聚过去。
隨著这一过程,一股蓬勃旺盛生命力在这具躯体之上焕发出来,此刻他仿佛察觉到了陈传到来一样,不由不安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