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半个月。
江慕白每天都会早起,在贺书出门前,先一步走到楼下的咖啡店,点一杯和贺书一样的热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贺书走出公寓,撑着伞,走到公交站,坐上去学校的公交车。
他会跟着贺书去学校,坐在伦敦大学的图书馆里,隔着几张桌子,看着贺书埋首苦读,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像极了当年在国内的大学,贺书坐在阶梯教室里听课的模样。
只是那时,贺书的身边,有他。现在,贺书的身边,是形形色色的同学,有说有笑,从容自在。
江慕白也会跟着贺书去他常去的那家书店,看着他蹲在书架前,翻找着喜欢的书,手指划过书脊,动作轻柔。他记得贺书从前看书,喜欢咬着手指,这个小习惯,到现在都没变。
他从不主动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像一个默默的旁观者,看着贺书的新生活,看着他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贺书不是没发现不对劲。
他总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去学校的路上,图书馆里,书店里,总能感受到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次数多了,他便确定了,是江慕白。
他不知道江慕白为什么不找他,只是远远地跟着,像个影子。
周末的时候,同学约他去剑桥,他本想拒绝,却又想借着这个机会,看看江慕白会不会跟着。果然,他在去剑桥的火车上,看到了坐在车厢另一头的江慕白。
江慕白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压低了帽檐,却还是挡不住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里面满是他熟悉的温柔和落寞。
贺书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风景。火车驶过一片片田野,金黄的麦浪在风里翻涌,像极了高中时,他们一起去郊外玩,看到的那些风景。
到了剑桥,同学拉着他去撑篙,坐在小船上,划过康河,两岸的垂柳依依,风吹起贺书的头发,他抬手拂开,余光却看到了岸边的江慕白。
江慕白就站在柳树下,看着他,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像个手足无措的少年。
撑篙的同学笑着和他说话,贺书勉强扯出一个笑,心里却乱成一团。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要么,就彻底说清楚,要么,就彻底断干净。
小船划到岸边,贺书和同学说了声 “抱歉,我有点事”,便下了船,径直朝着江慕白的方向走去。
江慕白看到他朝自己走来,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躲,却又站定了脚步,看着贺书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江慕白能看清贺书眼底的情绪,有疑惑,有无奈,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柔软。
贺书抬头看着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打破了这半个月的沉默:“江慕白,你跟着我做什么?”
江慕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面对贺书的目光,他竟有些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攥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被捏得变形,指尖泛白,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他想他了?说他错了?说他后悔了?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沙哑的:“我想看看你。”
贺书看着他,眼底的情绪翻涌,他沉默了几秒,转过身,朝着康河的方向走,边走边说:“有什么好看的,我过得很好。”
江慕白跟在他身后,脚步放得很慢,怕惹他生气,又怕跟丢了他。“我知道你过得很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就是想看看,看看你好不好。”
贺书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眉头微蹙:“江慕白,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已经走了,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结束?” 江慕白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泛起红丝,“贺书,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结束过。”
他上前一步,距离贺书只有一步之遥,能清晰地看到贺书眼底的自己,狼狈又不堪。“我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示弱,更别说在贺书面前,“我不该逼你,不该限制你,不该把我的占有欲,当成对你的好。贺书,我错了,你能不能…… 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贺书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口猛地一疼。他见过江慕白意气风发的样子,见过他创业时沉稳冷静的样子,见过他护着自己时张扬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这般狼狈,这般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别过脸,不去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一心软,就又回到过去的日子。“江慕白,晚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扎在江慕白的心上,“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去了。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习惯了没有你的日子,我不想再回到过去。”
江慕白伸手,想抓住贺书的手腕,却被贺书躲开了。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熄灭的星火。“就因为那些事,你就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了吗?”
“不是因为那些事,” 贺书转过身,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疲惫,“是因为,我怕了。我怕我再回头,又会回到那个小心翼翼,连笑都不敢的日子。江慕白,你给我的爱,太沉重了,我扛不住。”
康河的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吹乱了两人的头发。江慕白看着贺书,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知道,贺书说的是真的,是他亲手,把贺书推远了,推到了他够不到的地方。
贺书看了他一眼,说了句 “我先走了”,便转身,朝着远处走去,没有回头。
江慕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康河的尽头,久久没有动。康河的水缓缓流淌,像他心底的泪,无声地流着。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失去贺书了。
可他不想放弃。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想抓住。哪怕要花一辈子的时间,他也想等,等贺书原谅他,等贺书回头。
因为他的世界,从来都只有一个贺书。少了他,整个世界,都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