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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爱情(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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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同名小说

作者:刘静

第四章

我的父亲一直是朴实的,即便他的官做到一定程度,这种质朴也没有多少褪色。这种朴质浑然天成,是农民出身的父亲最可贵也最可爱的一种品质。这种天然的朴实加上城市资产阶级家庭出身的母亲的反衬,我们的父亲在我们七个兄弟姐妹的眼里不仅可亲可敬,而且平易近人。

母亲对父亲的朴实总是嗤之以鼻,又是甚至无法忍受父亲这种朴实。我就经常见到母亲在面对父亲那种自然流淌的朴实时脸上所溢于言表的那份神情,那神情同一个急着赶路的城市人被一个乡下人拦住问路时的德行一模一样。

那个时候,社会上的大气候是无产阶级对资产阶级实行强制性改造甚至专政;而在我们家的小气候里,情形恰恰相反,资产阶级猖狂得不得体统。资产阶级家庭出身的母亲在对农民出身的父亲进行着后天行为的改造的同时,还得寸进尺地要对父亲一些先天的习惯进行彻底的清除。

父亲吃饭时总是要闹出一些动静的。手上的,碗上的,屁股下的。这些母亲还能忍受,让母亲不能忍受和深恶痛绝的,是来自父亲的嘴巴上的。母亲一听到父亲雄壮有力的吧嗒吧嗒的声音,就会呈现出一种美尼尔氏综合征的症状。

母亲对父亲这张在吃饭时吧嗒有声的嘴生了几十年的气,同时也同这张嘴进行过不懈的斗争。但父亲可以改掉饭前便后不洗手、饭后不漱口不揩嘴、睡前不洗脸不洗脚不洗屁股的毛病,但对这吃饭随意的权利决意誓死捍卫。后来我想,这大概是父亲被母亲惯出了逆反心理。

母亲管不住父亲的嘴,就把气撒在我们七张无辜的嘴上。“不许出声!”母亲用筷子敲着大理石面的饭桌,脸吊得像个修道院得嬷嬷。有时真不知道父亲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反正每当这种时候,他的咀嚼肌总是异常有力,双唇发出的声音震天动地,哪怕他吃的是一块又白又嫩的豆腐。我们的七双小眼睛就盯住母亲看。母亲又是不说话,只用白眼珠子瞪着父亲,那里面盛满了鄙夷。

那时,我真羡慕父亲那张自由自在的嘴。那时我就想,等我长大挣钱了,离开这个家,我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放开大嘴轰轰烈烈自由自在痛痛快快地吃一顿饭。

难以想象的是,在这两个阶级的潜移默化的引导下,我竟会出现这种结果:感情向着农民出身的朴素实在的父亲漂移,行为规范却向着资产阶级出身的母亲靠拢。

我刚当兵那阵,新兵们在操场上累了一天了,到吃晚饭时八个人围在一张桌子上狼吞虎咽。那天凑巧指导员坐在我们的饭桌边,她听着吧嗒成一片的声音,生气地放下饭碗,批评大家说,女孩子吃饭这么不文明,你们看人家!指导员的筷子点的是我。新战友们的眼睛齐刷刷地集合在我的嘴上,要学习我吃饭的优雅。我一口馒头卡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吐不出。当时我恨透了这个让我难堪的指导员。后来我听人说,指导员的家庭出身很不过硬,她爸爸不是个教授就是个研究员,反正是那个时候不怎么吃香的成分。我就在心理嘀咕:怎么回事?越是这些出身不好的,臭毛病越多。

母亲的臭毛病把我们兄弟姐妹们折磨都死去活来。她不但控制着我们吃饭是上下嘴唇的动静,还把许多本来相当愉快的事搞得大家无所适从怎么也提不起情绪来。

有客人送来一包地瓜干,我们对这种又甜又筋道的东西馋的简直垂涎欲滴。好容易把客人盼走了,我们刚要一窝蜂地扑上去,拿包地瓜干就被母亲保养得又白又净又纤细的手给盖住了。

不许吃!母亲喝到,口气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母亲当然知道我们是不会甘心的,接着就循循善诱:地瓜煮的时候洗了没有?煮地瓜的锅干净吗?切地瓜的手打肥皂了好好洗过了吗?晒地瓜干的时候苍蝇爬上去了没有?……我们在母亲生动形象的怀疑中彻底泯灭了对那劲道可口的小东西的向往。

咱们摊上这么个妈真倒霉!你们说是吧?我们的大哥国庆这样对我们议论我们的母亲。我们就异口同声地说,对,对,对,真是够倒霉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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